救世新教《大學證釋》之《大學》改本研究 8
對於改動「修身齊家」的文字,其重點亦在於綱目內容須彰顯其所列舉之標題,因此移動「人之所親愛而辟焉……天下鮮矣」作為「格物致知」之內容,而加入「堯、舜率天下以仁」一段,在這段的「宣聖講義」一開始即說「此章因今本誤,係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至未之有也,下接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說明其更動《大學》本文的原因,又說: 齊家之道在先修其身。……堯舜之道,本諸身,故能先齊其家,
就上述引文可知,在「修身齊家」這段文字,引用堯舜之興與桀紂之亡,只是為了證明欲齊其家者首在修其身,若身不修,則即使位居君王之高位,也難免家破國亡。從其引用堯舜桀紂作為比較可知,《大學證釋》的最終目的仍不離政治之用,故其又言曰:
君子居則致其誠正,出則建其事功,而事功之始,則教化也、政令也。政教之始,即家也、國也。教而化之,政而令之,皆本夫道而成乎德者也。教政之用於家,即所謂齊家;用之於國,即所謂治國;用之於天下,即所謂平天下,故此處言齊也、治也、平也,皆合政教而言之也。家亦有政矣,吾於論語已言之,不必視為政為作官,而泥其義也。故齊家、治國、平天下,其道一也,其措施雖有大小遠近之殊,其本諸身、徵諸民,而致其道,立其德,無不同也。故此書言齊家,即實施教政之事,非教無以化之,非政無以令之。使其必從必信者,必自身為之則也。……大學為學,為傳聖人之教與政也,故自修之與治人同重也。(頁47)
鄭玄、孔穎達注解《禮記.大學》之篇名時言「名曰大學者,以其記博學,可以為政也」、「大學之篇,論學成之事,能治其國」(註22)就此可知,早期的〈大學〉應屬於「為政之書」,自朱子之後則將《大學》列入「性命之書」,而《大學證釋》則結合二者,並且以「實用」的觀點解讀《大學》。雖說《大學證釋》是一本宗教書籍,但其中所論不只是宗教的修煉觀,更涉及家國天下之事,不離儒家關懷人群的本意。因此,他們移動「堯舜率天下以仁」的這段文字,作為詮釋「修身齊家」的意義,原因無他,只因為政教合一是他們最深切的期望。若能發揮一己之力,由己而家、由家而國,由國而天下,感化群眾,能有若大的力量,必然須藉諸政治與教育二者而一的力量。因之他們認為,《大學》所傳乃聖人之教與政,自修與治人是同等重要,沒有本末輕薄之分。從教與政同重的角度審視,我們就可以理解,何以《大學證釋》加入「堯舜率天下以仁」這段文字作為詮釋「修身齊家」之用了。
重視綱目標題與其內容一致是《大學證釋》改動《大學》本文的原因,而在更動《大學》的同時,不離人群的「實用」理念是他們一致的目標,從這個角度觀察《大學證釋》對《大學》的改動,或許我們就較能接受民間教派對《大學》的改本的。 肆、《大學證釋》對「格物致知」之補傳與詮釋
「格物致知」的真義究竟是什麼?這是朱子以後,學子們閱讀大學時所面對的問題。然無論肯定朱子或支持陽明,關於「格物致知」的論辯至今仍是研究《大學》時的重要主題之一(註23)。
回復「格物致知」的原貌,民間教派與學界的態度是一致的,其中最主要的共同原因,皆在於他們不滿朱子所作的補傳,然而朱子思想對中國社會的影響,卻無法使他們不受朱子的影響,這是中國士庶社會中一個有趣的現象。
民間教派對於「格物致知」的詮釋與補傳,乃本著渡人救世的濟度情懷,此一修己渡人的傳道態度,可說是他們對《大學》再詮釋的主因(註24)。
《大學證釋》對於大學本文作許多的修正,可說是民間教派在《大學》改本活動中的代表。由於此書已對《禮記.大學》本文作極大的改動,據此可見他們對朱子所分章次之版本甚為不滿,尤其他們認為:「大學一書,錯簡甚多,其最甚者,莫過於格物一節」(上冊,頁18)因此想要藉著仙佛之力,回復大學「格物致知」的原始面貌。他們認為「格物致知」的原貌應如下文,其言: 所謂致知在格物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所賤惡而辟焉,
這段文字在《禮記》本文中,首先是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大畏民志,此謂知本。」次接「所謂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食而不知其味,此謂脩身在正其心。」再接「所謂齊其家在脩其身者,人知其所親愛而辟焉……莫知其苗之碩,此謂身不脩不可以齊其家。」朱子將『子曰:「聽訟,吾猶人也。」』這一段編入全文傳之四章,並言此段之主旨為「釋本末」;將「所謂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這一段列入傳之七章,順著原文章旨,題意為「釋正心脩身」;上述最末段為傳之八章,題意「釋脩身齊家」。從上述引文所謂「格物致知」本文觀察,雖說《大學證釋》並沒有像朱子一般,重作補傳,但是對於大學的更動則更甚於朱子,將朱子所謂傳之八章,結合傳之四章,並更動「無情不得盡其辭」為「無物不得盡其情也」。而之所以作此一更動的原因,其言曰: 此章係分論格物致知,但文久錯亂且遺缺,茲補之。所謂致知
「文久錯亂且遺缺」、「錯置」、「巔倒錯誤」、「傳訛」等語,說出了他們不滿朱子竄改《大學》的作法(註25),並且認為今日所傳的《禮記》在傳抄的過程中就出現了舛錯的現象,因此提出了他們認為正確的文本,且對「格物致知」重新詮解。 【註釋】
(註23)唐君毅先生於其論著曾言:「宋以來言大學格物者,全祖望已言有七十餘家,八百年之公案,乃至今未決。」見《中國哲學原論
導論篇》(臺灣:學生書局,民國八十二年二月),頁302。
(註24)從宗教的角度觀察《大學》被再詮釋的因由,「渡人救世的濟度理念」與回復「格物致知」之原貌是主要的原因,由此觀之,在民間教派的眼中,《大學》是修道渡眾的宗教書籍,而非學術界所理解之儒家思想的書籍。
(註25)他們批評朱子所作的格物致知之訓解云:「宋儒訓格為至,實不甚差,不過僅知至物之義,而不能盡悉格物之理,遂疑格物為多識鳥獸草木之名而已。使格物之學,而成博物之科,無怪乎道之不明也。」(上冊,頁25) (續下期)
而推及於天下。所謂老老幼幼,以運天下如反掌也。堯舜之道,
不悖於仁,故瞽瞍底豫,象亦感格,此即身修家齊之驗也。身能誠矣,則人自從,不待令也,故民從之。而桀紂之君,反堯舜所行以暴虐於民,而天下亦化之,皆自身作則之效也。身仁而人從仁,身暴而人從暴,故欲齊其家者,可不先修其身乎!若反其道,則以刑威之,不從矣。故不能修身者,不可齊其家也。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是修身以誠,而望眾人服也。(頁46∼47)
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
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故諺有之曰,人莫
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子曰聽訟吾猶人也,使無訟乎!
無物不得盡其情也。此謂物格,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上冊,頁15)
在格物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至莫知其苗之碩止,即今本
所謂齊家在修其身者以下諸語,因錯置在彼也,可照移於此。
下聽訟吾猶人也,至使無訟乎止,下無情一句,系巔倒錯誤,
茲改正為無物不得盡其情也。下即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原重一此謂知本,而遺物格句,蓋傳訛也。(上冊,頁1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