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行空—莊子的世界18 (續214期) 天均
人類是低的再把他拉得更低,高的再把他捧得更高,這就叫做人道,就是不修天均,此種狀況一定不可能安定。天均就是一定繼續流動,達到安定,如水流由盈處流動,流到完全平均為止。天均就是自然的節奏,達到天均則無不逍遙。如果達到這樣的境地,誰能不逍遙,小境地也逍遙,大的境地也逍遙。
逍者,嚮於消也,就是嚮往於消失,把過去忘掉,不要念念不忘。遙者,就是把它引到很遙遠的地方,如此才不侷限於我們心所知道,心知之明,就是我們心所能探測了解的事物。有些東西是超出我們心靈所能知曉,因為我們的心靈是如此的小。一席話,不能接受,即說:「我不相信」那你的境界就太狹窄了。所謂無用之用,就是能夠引而遠的境界。
依王船山的眼光認為莊子內七篇都是有次序的,不是亂排的,不是故意逍遙第一,齊物第二,先逍遙達成以後,你才可以物論可及。齊物論是所有不均到最後都要自己停止,達到自然的節奏,再也沒有只有我對,其他都不對,而爭論不休。等到大小一致修於天均時,大家都沈默了,因為大家都得到利益。之所以不沈默,就是沒有得到應得的利益。
達到物論整齊,而這個整齊不是說用政府的力量統一理論,如一貫道,以前政府稱邪教,其實是怕一貫道的勢力龐大。我們考究中國整個歷史,對政府有威脅的任何宗教團體,沒有取得政府許可,隨時可以判為邪教,這就是沒有天均。
每一個理論都在維護自己,其實仔細分析,大團體都一樣,我們個人也一樣。在公司上班跟老闆爭,也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無我的人,不會做這些事,外在來講,「物論可及」進而可使內在的生命主體最重要的部份,可以養護得很好生命的核心重點。所專心用力的不再往外跟人家比較競爭。專心注意養護我生命最重要的那個部份,那個重點叫做「真主」。
這個時候形可忘而德充,外在的形體也可以把它忘掉,榮華富貴無所謂了,美醜也無所謂了,而是道德內充最重要。內在的真主養護的好,道德又能內充,所有亂世、治世、好的世間、不好的世間,通通可以進入。達到那樣修養的功夫,災害就不會臨身。如果有一天,天下沒有賢人,必須某某有能力的人出來治理天下,那形忘而德充的人正好可以出來做帝王,替人民服務,這種人做最高決策者,你可以去相應他,且天下就大治了。
如果知識達到這樣的情形,我們的生死就忘了,此種情形下,天下沒有不可以享受的,沒有一件不是在享受,無不可遊。沒有一件不能享受的東西存在,無非遊,這個在天台宗叫做「一色一香無非中道」。色、聲、香、味、觸、法的任一點,我只要抓到,都是中道。掌握住圓球的前題,每一點都是中心點,這一點我把它轉到我的面前來就叫中間了,圓球把它轉動一下就是中間,因圓球沒有一點是真正的中間,所有的點都不是中間,也都是中間。我站在這裡,我認為中間,站在你們那邊看、我是邊。你是中間,所以沒有什麼中、邊、不是中、不是邊。這個就是王船山對逍遙遊的一個整篇的總論。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他說在很北很北的海,冥,到達到你看不到他的終點在那裡,冷冷濛濛,叫做冥。以前的冥有加三點水,就是跟海的意思一樣。「化而為鳥」,不知何緣故,有一天變化成一隻大鵬鳥。「鵬之背」大鵬一飛起來,他的背不知有幾千里,終於「怒而飛」,這一隻會奮力飛起時「其翼若垂天之雲」這隻鳥的翅膀一展,整個天空都被遮滿了,好像天空一片大大的烏雲遮過來。
「是鳥也」這種鳥,當氣候達到像颱風天到來,當然不一定是颱風天。就是說,海的季節在運轉的時刻到來時,他就要遷到南冥去,遷往南海,最南方的海面。「南冥者,天池也。」這裡加一個注腳,南冥就是天池,一個很難得期望到的地方,天池是天人才可以居住的。在此莊子先講出這麼一幕大的情況,這裡是蘊藏著奧妙。鯤,中國字學裡,鯤的意思就像我們講的烏魚子,鯤的意思是魚卵,很小很小的魚,或是還沒有孵成小魚的魚仔叫做鯤。莊子故意把那個最小的說成最大的。莊子開始就來這招,他說有一個魚就是鯤,鯤的大,大到幾千里,把最小說成最大,他這個先破我們大小之觀。
「齊諧者,志怪者也」莊子接著說,「齊諧」有這麼一本書,諧就是詼諧。齊諧,齊國的詼諧的書,他專門記錄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物,光怪陸離的事物。「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這本書裡面有一段話是這麼說的(莊子先自己講出這一幕景象,接著用書上也有這樣寫來證明自己不是胡說八道)它說那個大鵬鳥要遷到南冥的時候,『水擊三千里』就是在水面上打擊,打擊三千里。如飛機起飛,一定在跑道上滑行後才飛上空。鳥也一樣,故形容其在水面上自然拍打,要拍三千里的跑道,才漸漸的『扶搖而上者九萬里』扶搖就是迴旋風,博扶搖,拍打到這麼遠,終於飛了起來,慢慢的迴旋上去。像一個龍捲風飛上去叫博扶搖而上升。多高呢?九萬里那麼高。『去以六月息者也』在九萬里高以後,才平飛的往南冥去。就以六月的時刻,利用六月的氣息,(天地之間,六月就是季節風)用這種六月特殊的季節風飛過去。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野馬的形容是怎麼樣呢?小到我們看不見的東西。這一層比上一層「鯤」還小。他說從最小的野馬到塵埃,生物之以息息相吹也,以致於有生之物,所有天地之間從最小到最大的生物,都是這些氣息所形成的。(眾生的生存,都要呼吸,死亡就是那一口氣斷掉,呼出後再也吸不進來。)佛家是講緣起,因緣。這裡講鼻息、氣息。由最小的氣息到最大的,大鵬鳥飛到九萬里那麼高,六月的氣息,都是同樣一個呼吸的累積啊!
生物之間彼此都有關連,脫離不開關係,整個前題之下,大家都有關連,並不是你們的好、否與我無關,只要我好就好。我是一個鼻息,你們也是一個鼻息,大家成為一個大氣息,氣息裡面發生錯亂,就全體錯亂,因有這一個轉折點,所以下面又講了「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天上那個蒼蒼茫茫的青蒼顏色,是真正天空的顏色嗎?月亮上照天空,因沒有大氣層,故是黑色的,我們看到的青色是大氣層,不是真正天空的顏色,飛出大氣層,沒有星光照到的地方都是黑暗的。拍攝月亮上升的表面是光芒,但天空還是黑的,沒有大氣層的反射光的緣故。古代沒有天文學指示,他們就能了解這點。
「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天的蒼茫翠藍是真的天空本來的顏色嗎?或是它遠到未知其有多遠的遠。意思是天空真正的顏色是什麼顏色?不知道。嚴格而言,天那裡有什麼顏色可言,暗的地方是因太陽光照不到,那不是天的顏色;亮的地方是有空氣的地方,也不是天的顏色。天的顏色什麼都不是,根本就不叫顏色,它只是太空。就像水,我們把它叫水,根本不對,它只不過是H2O。有時候變水。有時候變冰塊,有時候變水蒸氣。它變成什麼,決定於因緣。溫度零度以下就成冰,一百度以上就叫做水蒸氣,零度、一百度間叫水。你說它到底是水對呢?蒸氣對呢?冰對呢?都不是,它只是H2O,一個符號而已。是我們將它規定的假名稱。諸法實像裡,同樣的情形,存在的那個東西確實存在,不過你叫它什麼名稱,就不對了。 (續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