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盡其誠 外盡其禮 一貫道禮儀的信仰意義(五)
自開天以來,已經三佛之運,生民而後未得聖道普傳,理義不明,道統已墜,至今三千餘年矣。今蒙 皇天開恩,正宗鍾毓於東土; 祖師鴻慈,正派再振於郡。今時眾生塗炭,未得救拯;水火劫煞,已到眼前。所以立下此會,廣救無數眾生;整起此著,普收有緣種子。
並於點道的當下,作出「今得此一著,跳出苦海淵」、「一指中央會,萬八得超然」、「汝今受一指,飄飄在天堂,無有生和死,終日煉神光」等「超生了死」的保證。從求道禮中新求道人在立愿前先傳古合同,可看出道中對人身為原靈佛子的肯定,若未經明師一指與三寶的傳授,也能靠全然的自力進行自我拯救;但能有這樣自覺及行動的人畢竟少之又少,自然無法藉著全然的「自渡」來完成普渡的使命。相對而言,明師一指的印證及三寶的傳授,乃借自力與他力共融的拯救,藉由傳三寶的過程告訴新求道人「道在自身」──無論是身上的竅位、口說的真經、及肢體的結印,無不是運用新求道人本自俱足的後天肉身,而由 老母、天命明師藉由點傳師的手,重新啟動天命的作用;也在新求道人的身上留下永生的證據,指向普渡收圓的拯救使命。此時,後天肉身作為禮儀實現的場域,不僅是「借假修真」的工具而已,更是泯除真我/假我分別界限的具體存在。唯有如此,無形的天命和有形的身體皆突破一切意識層面的分別對待、統合為「一」,末後一著方可成為道場進行普世拯救的代稱。也正因為如此,由最後一代天命明師所主導的拯救工程,不會過時、不須補充,也不會被新出的啟示所超越──在 師尊、師母歸空後,「太陽西下月無光,全憑星星照四方」,仍有點傳師、道親們在「認理歸真」(註9)的準則下,繼續完成此一末後大事;而天命明師也在每一次的禮儀中再現,親臨主持末後的拯救行動,直到「使大道行於天下,完成大同世界」(註10),一貫大道才有傳道終止的一天。
(四)人類的自救與上天的應許
啟示既是上天對人的主動彰顯,就形成「上帝找人」而非「人找上帝」的現象。而上天的邀約必須要有人間的回應,才能夠重新接續、圓滿已斷裂的天人關係,重新訂下盟約而完成拯救的任務。因此,道場中的拯救開端,往往始於引保師主動尋找「有心向善、身家清白、品行端正」(註11),具備根基、祖德、佛緣的善信,代上天先作初步的揀選,而後積極引渡對方來求道。
求道的當下,點傳師藉由「余今領受恩師命」的宣告,代表 師尊、師母親臨主持末後大事──無論是口語念誦〈請壇經〉、〈表文呈奏〉、〈禮囑〉,進行囑付與傳法,或是書面性質的焚表,皆以天命明師代言人的身份來行使拯救的權能。其後,在引師、保師主動的發愿承擔下,點傳師先代表天命明師傳授古合同,在確認子關係的連繫後,即宣告「天榜掛號,地府抽丁」的拯救承諾;而新求道人若能當下肯定,自然起信,則能當下發心立下「十條大愿」,作為自覺、承擔天命的回應。
十條大愿乃世人自救的根源,其意義為「一心為善之鴻誓大愿,以表誠心,而誌不忘。」(註12)立愿之後,點傳師殷殷囑付:「你若愿不能了,難把鄉還」、「你若不照愿行,必遭天譴」,而後才將三寶心法傳齊。不能立愿、了愿、行愿,既是對天人關係的肯定不足,也代表對生命的自覺與承擔再度被遮蔽。因此,除了求道當下立下契約(合同)外,在每日燒香的禮節中,更須時時藉〈愿懺文〉來重新確認這份合同:「虔心跪在 明明上帝蓮下,幸受真傳」延續求道後的謝恩,直接面對 明明上帝,對其大賜明路表達真誠的感恩;「彌勒祖師妙法無邊,護庇眾生」則由 彌勒祖師代表合同中的甲方,代表上天重申對「今得此一著,跳出苦海淵」的保證;「懺悔佛前,改過自新」乃合同中身為乙方的「餘蘊」、「信士」們對自身義務的確認;「同註天盤」則是合同中所載明履約後的應許。由於世人的習染已重,上天亦不忍多作苛求,僅在十條大愿中要求道親們以誠心和實心「量力而為」、「誠心修煉」,對力有未逮的部份,則在〈愿懺文〉中訂立但書:「凡係佛堂顛倒錯亂,望祈 祖師赦罪容寬」,希望藉由上天慈悲的他力,協助眾生突破生命的有限而邁向無限;最後則以「南無阿彌十佛天元」的總持方式,作為合同精神的整體回應。
由於「天時急緊、大劫臨頭,正善惡淘汰之際」,上天降下啟示以期拯救世人,而人們若未能以信仰、奉受的態度與行為來回應上天,就算降下再多啟示、施行再多的拯救行動也是徒然。領受啟示的新求道人不僅經過引保師的揀選,自願立下十條大愿、繳交功德費以表真心,也在「天榜掛號,地府抽丁」的保證下領受了性理真傳與三寶心法。入道之後, 師尊在《暫訂佛規》中明白指出修道、辦道的要點,在於「正心修身、克己復禮、處事和平、出入廉節」(註13),也期許眾弟子透過禮儀來修行:
猶望諸生賢俊,詳加參議,斟酌而為,活潑行之,內盡其誠,外盡其禮,藉以正心修身,成人成己,化挽劫運,咸登聖域,用以上副 皇之苦衷,下拯黎庶之沈溺。(註14)
修行的功效,展現在二六時中的行住坐臥、起心動念上,也落實在人生中各式各樣歷練的「考」中,並須經過「天人共鑑(天譴雷誅)」的檢核標準。三官大帝和考試院長的考核者角色,較大的意義反而呈現在「湯武鴻恩」和「院長諄諄善教」的文本之中,象徵順天應人革命者的「日新又新」已具現在個人的洗心革面、真心懺悔,與同門前賢針對個人生命限度所出的人生課題與試煉。
透過禮儀中諸聖號所彰顯「有形天命的榜樣」,讓世人生發「無形天命的自覺」,藉由燒香叩拜、懺悔贖罪的履行與實踐,引導修行者進入正心修身、克己復禮的攝受與薰習。在此過程中,禮儀也由外在形式上的「祭祀之齋」轉化為內在精神上的「心齋」(註15),從而「誠於中,形於外」,進一步投身「成人成己、化挽劫運」的拯救行動中。此時,人類在拯救中的角色從「被動等待拯救」轉為「主動投身加入」,對天命的認知由「逃避上天命數」轉化為「開展天命自覺」,拯救的目標也從「躲劫避難」提昇到「化挽劫運、咸登聖域」。引保的承擔,使消極的生命成全為積極的生命。另一方面,上天也因引保師在當下「虔心跪在 明明上帝蓮下」、「願受天人共鑑(天譴雷誅)」的天命展現與真心承擔,將新生命賦予領恩學習的引師與保師,為其立下功行精進的保證;而應允將「人」的引保納為「神」的引保,共融為天人一貫的拯救行動。如此一來,在道務弘展的表象之下,「一貫道」一詞便不單僅是有形「人事」向度的傳道團體,更是無形「超越」向度的宇宙根源具體呈現於人間。
(註8)
參見十五代王覺一祖師所著的《祖師四十八訓》第三條:「末後一著,乃千真之嫡派,萬聖之命脈也。得者成仙,見者成佛,修者成聖。」、第三十三條:「吾人既得末後一著、最上一乘之法;三教聖經,足可證驗。」
(註9)道中流傳著 師尊對徒眾提醒「認理修」而非「認人修」的小故事,代表者可參見慈蓮華,《懷念師恩母德》(台北:慈鼎,1997),頁43∼46。
(註10)見《一貫道疑問解答》卷上,「二十九、此道傳至何時為止?」
(接223期)
末後一著,代表著終極性的啟示,它具有「最後」和「最究竟」(註8)兩方面的義涵。〈求道表文〉中便由代表點傳師們向 老母呈奏此一殊勝因緣:
註釋
(註11)見《一貫道疑問解答》卷上,「六、入一貫道有什麼手續?」
(註12)見《一貫道疑問解答》卷上,「六、入一貫道有什麼手續?」
(註13)見《暫訂佛規•引言》。
(註14)見《暫訂佛規•序》。
(註15)參見《莊子•人間世》中顏回與孔子的對話。
(續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