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禽流感》系列（二) 禽流感的衝擊與啟示

狄更斯在《雙城計》中寫道：「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忖思2006的今天——享受是空前的、科技是登峰造極的、視野是無遠弗屆的，然而心靈的苦悶也是空前的、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咫尺天涯、人心的變異與無主也是不著邊際的。

在這樣一個極端的時代背景下，禽流感的出現，除了帶給人類生命的威脅、不安與恐懼之外，也著實給人類文明發展一下當頭棒喝。繼愛滋病毒、SARS之後，「再一個」目前人類無法控制的致命病毒出現，帶來了什麼樣的訊息與意義？這是自十八世紀工業革命以來，人類馳騁追求至今，再次必須、也不得不面對的課題。人類必然要對自己存在的意義與方式，再次徹底的反省與重新思考。

身為二十一世紀的修道人，我們試著藉由媒體、生態、心靈成長三個反思向度，來探討禽流感帶來的衝擊與啟示：

一、閱聽人的自覺與智慧

禽流感來了！禽流感來了！……「禽流感真的會來嗎？」視聽媒體每天不斷報導著相關訊息，停下匆匆腳步的人，心中相應起了這一個晦暗不明的問題之後，繼續匆匆不歇的腳步，以規律的節奏走向既定的一天，就像……印象中的每一天。

SARS殷鑒不遠，大家是否還記得兩年前的焦慮與恐懼？死亡兵臨城下，不！該說已經在敲門了！當時，整個台灣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下，大家是這樣的共命相繫，卻又那樣的疏離相懼。電視每天以極其聳動的標題、畫面，催化著我們洶湧的情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播報著與我們生命息息相關的訊息，重複再重複、詳細再詳細、造謠再闢謠，就這樣時時刻刻載著我們的情緒高低起伏……不過兩年多的時間，繼續過著太平日子的人們，記憶真的已經如此模糊不清了嗎？

「遺忘」是人類的通病，「恐懼」則會喚醒被人們遺忘的過往；諷刺的是，兩年前在和平醫院封院後自殺的男子，可以說是被漫天恐嚇訊息所嚇死的！所以，如何準確過濾、判斷這些大量製造的、虛實的、腥羶的訊息，是把視聽媒體當作瞭望世界的眼睛的我們，刻不容緩亟待養成的習慣與能力。

「媒體是抗疫成功與否的重要關鍵之一」（註一）但是，大家不要忘記了，媒體既是社會的良知，又是販賣訊息商品的商人；對自己閱聽的訊息不加思量就全盤接受，將會導致如何的結果？回想一遍今天的電視新聞，再聽聽不同立場的其他媒體報導，再想想若都是同一消息來源的新聞，我們會驚訝、更應該擔心，我們的認知是怎樣被視聽媒體給左右的。在這資訊爆炸的時代，閱聽人須謹記，自覺、智慧的閱聽將幫助我們看到較客觀真實的世界。

二、大人類主義的反思與進化

大人類主義？聽過大男人主義，聽過女權運動，沒聽過大人類主義嗎？為什麼？因為，我們所謂的這個「世界」是以您為標準，是您定義出來的世界啊，人類！

地球有溫室效應、有臭氧層破裂，也有氣候異常的聖嬰現象，人類以為今年度最具影響力的風雲人物就是「天氣」；然而，這一切，誰是始作俑者？不就是我們自己嗎？大自然反撲了，加諸於大自然的作為，如今倒轉回到人類自身，受害者即是加害者，加害者變成受害者哪。這一切皆肇始於「人」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扮演了上帝的角色；「人」忘記了自己也是生態的一份子，人與生態是共存、共榮，也共亡的。

所以，我們該從更高的視野來看生態，然後對人類的做法與走向有一徹底的反省與調整。所謂「更高的視野」，即是跳脫人類偏狹自私的眼光，從「人定勝天」的自矜回到「天人合一」的謙卑，從「一皆以人觀之」的獨斷到「人皆以一觀之」的合同，發揮人類真正偉大的潛能，膺負起頂天立地的使命。這是並列三才的人、能「參贊天地之化育」的人的反思時刻與必要的「進化」提昇。

耐人尋味的是，人類發展至此究竟算是「進化」還是「退化」呢？回想去年底的印尼大海嘯吧！橫屍遍野在海灘的是人類，而不是許多早已感應到災難而遠離的動物啊！讓我們想想病毒能從動物身上跨到人類所象徵的意義吧！不論是流感病毒，還是冠狀病毒（SARS），都是因為病毒具有不斷變異的生存能力，這特色與AIDS及C型肝炎是一樣的；而人類，不也是同樣具有「不斷變異生存能力」的另一代表嗎？甚至，以地球生態而言，人類不也是深具侵略性的另類病毒嗎？以此觀之，這真是地球的「病毒大作戰」呢！所以，當「這一波」流行傳染病過去之後（不管它會不會來，它終究會過去的），一定會有「下一波」，然後再「下一波」，直到人類找到可以與病毒和平共處的一條路？或…？

根據歷史記載，西元一九一八年的流行性感冒人類死亡人數達數千萬人，超過了第一、二次世界大戰及二十世紀所有戰爭……至一九九七年為止，愛滋病已造成一千一百多萬人喪命……以日新月異科技為傲的人類與如今爆發疫情、來勢洶洶的病毒，接下來雙方會如何的互相競爭、演變或抗衡，端視人類未來將如何「進化」了。

三、生死在憂患安樂之間

流行性疾病和地震天災一樣，謠言四起、人言可畏，但沒有任何人敢打包票，說某個時間一定會或一定不會發生大地震或傳染病大流行。所以呢，是要「大張旗鼓」的大動作防疫圍堵？還是「不動如山」的以不變應萬變？事實是，無論如何，其結果都有可能會是我們無法承受之重。

台灣被認為是「地球上自然災害最多最重之處」（註二）因為，在全球各國天然災害的六項（颱風、地震、土石流、水災、乾旱、火山）評估中認為，台灣有百分之七十三的人口處在三種以上災害的威脅。是不是嚇了一跳呢？台灣居，真的大不易嗎？究竟是我們欠缺危機感，抱著投機心態？還是我們的樂天性格（或海島性格）？還是早已習以為常或接受認命？要不然你我，怎麼覺得日子其實「還好」，甚至「還不錯」呢？

前輩們渡海來台五十多年，在台灣建立了西太平洋的彌勒家園，並朝向「道傳萬國九州」的大同世界理想邁進；這一番歷程走來，是每一位曾經在這塊土地流過汗、流過淚的人，點滴感懷在心的。是了，就是這一份心，這一份堅定不移的「信心」，引領著前輩們走過無盡滄桑與感恩的歲月。每個苦難的背後，都帶著上天的祝福。正是這個重大的危機，我們才有機會去思考什麼才是生命中最珍貴的、我們才能看到支持自己的生命信仰是什麼。

我們需要時刻彼此提醒反思的是，病毒只能對身體造成傷害，「恐懼」與「冷漠」卻對心靈造成無可抹滅的傷害。我們要對抗的是「病毒」，而非「病人」；我們要隔離的是「病毒」而非「人性」。

身為人，無法控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重大事件，聽來或許悲哀無奈；但如此始能讓我們深切醒悟，生命中真正能把握的究竟是什麼，或是生命中終究無法把握的是什麼。所以，不懂得放下的智慧，就看不到生命的原貌；那我們自以為不能、不可、不行放手的一切所有，遮蔽了我們對生命的靈視穿透。試想想，病毒的「不斷變異」相對於人心的「千變萬化」，不也是生命的無常之真常嗎！

「西藏生死書」（註三）上說：「明日與來世，何者先到，我們不知道。」而面對人生無可避免的事件時，或許「憂患與安樂，何者才是，當下就知道。」生命是如此的無常，我們該怎麼對自己負責？要怎麼開展自己的生命？

生命最深層的恐懼應該是「死亡」了，所以，唯有接納了「我」之「必朽」、「有限」，當然，也接納了「失控的病毒」、接納了「任何可能性」，包括「可能被感染病毒」的可能性，如此才能開展「永恆無限的慧命」。因為，堅定的「信心」並非來自於對病毒的有恃無恐，而是來自於對上天全然的放心與信靠；因為，「相信，不憑藉什麼；它就只是相信、單純的相信，相信一切都將是最好的安排，全然的把自己給出。」這是智慧考驗、心靈提昇的關頭，讓我們一起衷心的為生命祈禱（註四）：

願 上帝賜與我平靜的心，
接受我不能改變的事情；
上帝賜與我勇氣，
改變我能改變的事情；
上帝賜與我智慧，
明瞭兩者之間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