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新教《大學證釋》之《大學》改本研究5 我們從其所作的解釋可以發現,《大學證釋》之所以標示「親親新民」為《大學》之綱領,最主要的關鍵在於「明德」乃是屬於修己之事,因此若要推展「明德」之功,使天下人皆能克明峻德,就過程而言,必須先由自己的親人入手,如此才能達到《大學》所說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終極目標,也因此其認為,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親親」為本,在「親親新民」這一段的〈宣聖講義〉中道: 又說: 親親仁民次序,不可先末後本,則不得先疏後親,故有厚薄之喻。厚其厚,即親親也。若厚而薄之,是忘本也。忘本者背於道,故聖人之教,必先親親。所以示民知本,即所以使人見道,故曰知所先後,則近道矣。(上冊,頁5) 再者,在這段文字中,將《大學》本文中「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之「修身」二字,改為「親親」,除了上述以親親為本的為政次序外,最主要在於《大學證釋》視「修身」與格物致知、誠意、正心、治國、平天下是明德之後的條目,故而「修身」一詞不適合放置於綱領之中,應在「修身」一目中再進行討論。因之認為四綱領的內容應扣緊明明德、親親、新民、止至善之精蘊,不應再旁涉其他內容,導致《大學》之義理不明。 在這一段文字最末以「君子畏天愛民」總結「親親新民」的宗旨,「愛民」本是儒家理想中治國的必要條件,而在此強調「畏天」,《大學證釋》解釋這其中的原因: 新民者,必有其位,必得其時,非可徒言也。故引書其命維新之語,以見新民者必得天命。先自新而後與民新,人己皆新,天之命亦無時不新。是以聖人為教,必使自立其德,而能盡力以立其德,亦必得天之眷。雖述新民,而寓禍福報施人天感應之理,不可不察也。……聖人製此教義,在不偏不過,適乎中而已。以其欲明明德於天下也,或忘親親之恩,而失於本末厚薄之義,故繼之以親親。又或恐暱於所私,而不能推於人眾,德不及遠,而致天命難常,故繼之以新民,使明於推恩之義,而保其新民之施。此皆為範民於至中,教人於至道者也。(上冊,頁5∼6) (註17)朱子在三綱八目之釋文外,又別立「本末章」,此舉確實引起後人許多的不滿,因為在綱目中,本無「本末」之文,故而朱子之舉,更顯突兀。後人對朱子的批評,可參李紀祥先生《兩宋以來大學改本之研究》,頁67。 (註18)孔穎達解「在親民」之疏解曰「言大學之道在於親愛於民」,因其站在為政之道的觀點解說,故言「親民」乃「親愛於民」的意思。這樣的解讀角度至程、朱有很大的改變,朱子於〈大學章句〉言:「程子曰:『親,當作新』……新者,革其舊之謂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當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舊染之污也。」朱熹承繼程頤的觀念,將親解讀為去除舊習之「新」字,與孔疏所言「親近、親愛」的意思不同。然其所謂之「新民」乃是以「自明其明德」的條件下,再幫助他人明其明德,以達儒家所強調推己及人的理想。直至王陽明,雖力主回復古本大學,然其所言,亦與孔穎達有別:「明明德者,立其天地萬物一體之體也;親民者,達其天地萬物一體之用也。故明明德必在於親民,而親民乃所以明其明德也。是故親吾之父,以及人之父,以及天下人之父,而後吾之仁實與吾之父、人之父與天下之父而為一體矣;實與之為一體,而後孝之明德始明矣!親吾之兄,以及人之兄,以及天下人之兄,而後吾之仁實與吾之兄、人之兄與天下之兄而為一體矣;實與之為一體,而後弟之明德始明矣!君臣也、夫婦也、朋友也,以至於山川鬼神鳥獸草木也,莫不實有以親之,以達吾一體之仁,然後吾之明德始無不明,而真能以天地萬物為一體矣。」(《王陽明全集》下冊,上海古籍出版社,頁968~969)雖然王陽明的「親民」之說有「親近、親愛」的意思,但觀其以明德為體,親民為用的說法,其實並沒有超出朱熹所作註解的範疇。因為其所謂「天地萬物一體」的境界,雖以「親」為首,然其最終目的乃要人人皆能達到根於天命之性,自然靈昭不昧的明德本性,也是落實儒家立人達人的人世關懷。因此王陽明雖以「親」解說,但就整個過程而言,亦包含「新」的意義,使人人去其舊染,呈現明德之光,其言以明德為體,親民為用,達到天地萬物一體的目標。
(續下期)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親親為本,後人誤以親親二字為修身。如係修身,則上下不貫。下文厚薄諸語,正所以說明親親之道,此因篇首脫在親親句,又於此篡改為修身也。修身為後明明德之目,與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及治國平天下,一貫說去,非獨標出修身二字為本也。(上冊,頁5)
我們從上述的解說中更可以證明,《大學證釋》乃一本「為政之道」的理想詮釋《大學》。因此,「外見於行」可說是「明德」之「用」的重要關鍵,而明德之用的最初對象,乃首推於親,故而其言「聖人之教,必先親親」。基於聖人之道以親親為首的理念,故其對於「厚薄」之說的解釋,仍然著重在以親親為首的為政次序。而以親親為本的觀念,乃是實踐儒家治平理想的最關鍵樞紐,從這裡即可以理解,何以《大學證釋》將朱子所列之「本末章」(註17)刪除,因為他們認為,在《大學》本文中所言之「本」、「先」、「厚」等,皆是指「親親」一事,經文中已經明言,是以何須再有「本末」一章?故而《大學證釋》的作者認為,自天子以至於庶民,應該皆以親親為要,由此可以了解,明德之後首要「親親」,能夠「親親」才能「新民」,因此「親親新民」是有先後之分的,故其〈講述全書大旨〉又言:「人之明明德,必繼以親親仁民。而止至善者,必先以親親仁民,外而立德,內而成道,無二致也。故明德而無以親親新民,則其德不全;止至善而無以親親新民,則善不實。」(下冊,頁44)就此可以看出,《大學證釋》的說法,主要是結合朱熹、王陽明二人之說,以「親」、「新」二字的意義,解釋《大學》本文中「親民」的意義(註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