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與「非本」論一貫道解讀儒家經典的思考模式(1)/鍾雲鶯

本論文乃透過一貫道詮釋儒家經典之作,探討一貫道的解經模式。

「本」與「非本」的經典解釋角度,是一貫道詮釋儒家經典的思想核心。一貫道「本」之信仰核心乃建立在「性即理」的教義思想中,藉以說明人的本源與歸本溯源的重要性。

在神聖空間的建構上,一貫道以「理天」為本,「氣天」與「象天」則分屬宇宙空間與世俗空間之「非本」。建構在本體論與宇宙論上的心性論,人之「本」源於「理天」,故純善無惡,故稱之道心、理性、明德、至善。「氣天」代表陰陽二氣的運轉,變動不居,有善有惡,故非至善,稱為人心、氣性。「象天」則是現象界的一切,人之欲望乃源於此,是以惡而無善,故稱血肉之心或質性。理、氣、象三界結構,說明了理之「本」與氣、象之「非本」,而修行人則須以返「本」為目標,才是真正的修道有成。

「本」與「非本」是一貫道詮釋儒家經典的思考模式,一貫道的解經模式可說不外於此,他們的解釋為了宣揚教義,有時與舊說相違甚遠,但卻開創了儒家經典宗教化詮釋的另一面向。

關鍵詞;本、非本、一貫道、理天、氣天、象天

The Thinking Model of Interpreting Confucian Canons By "I-Kuan Tao --Ultimate"and“Un- Ultimate”

Chung Yun-Ying

This study is about the thinking model of I-Kuan Tao through the works of interpreting Confucian canons by I-Kuan Tao.

The perspective of interpreting canons for “Ultimate” and “Un-Ultimate” is the core of I-Kuan Tao’s thinking system. The belief of “Ultimate” is based on the doctrine of “Nature is Principle”. I-Kuan Tao’s works describes the “Ultimate ” of human and the importance of returning to the “Source”.

In I-Kuan Tao’s perspective, the ”Li-Tien”(理天) is the principle and the sacred space, it is the “Ultimate” of the universe. The “Qi-Tien”(氣天) is the universal space, the “Xiang-Tien”(象天) is the phenomenon of the world, these two are the “Un- Ultimate”. In I-Kuan Tao’s perspective, the “Ultimate” of human is from “Li-Tien”, so everyone is pure and perfect. The ”Qi-Tien” is variable, therefore, this space exists both virtue and evil. The “Xiang-Tien” is the phenomenon of the world, the space exists evil, the human beings live in this space with desires, it makes the world worse and worse. So, the goal of a religion believer is to return to the “Ultimate”.

“Ultimate” and “Un- Ultimate” is the core of the canon interpretation of I-Kuan Tao, the thinking model is including all the thoughts of I-Kuan Tao. Sometimes, in order to preach the religious doctrines, I-Kuan Tao could not follow the traditional interpretation, but the new interpretation makes the Confucianism canons presents an alternative view.

Key Words: Ultimate, Un- Ultimate, I-Kuan Tao, Li-Tien, Qi-Tien, Xiang-Tien.

一、前言

一貫道的發展在近代民間教派史上,可說是一頁傳奇。早期在中國同受國、共兩黨的毀謗。(註1)來臺之後,亦被國民政府所禁止,被誣蔑為「邪教」,並貶稱為「鴨蛋教」,但一貫道信仰者並不因此而氣餒,反而視之為上天對他們的考驗,故而更加勤奮修煉,直迄今日信徒遍佈世界,世界五大洲都有一貫道的道場。一本「救劫」的理念,一貫道道親深入非洲落後地區及向世界各國之當地居民傳教,擺脫只在華人地區傳教的限制。近期他們更努力前進聯合國之NGO組織(Non 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積極爭取成為這個國際組織的觀察員。(註2)
一貫道雖以「五教合一」做為他們宣教的核心,但是我們觀察他們的教義思想與修行理念,實是明末以來「三教合一」卻是「以儒為宗」的民間宗教傳統,(註3)這樣的現象可以反應在他們對三教經典注疏本的蒐集,(註4)及內部信仰者對三教經典的解釋。(註5)

一貫道對於儒家經典的解讀,基本上是站在「以教解經」的詮釋面向,但此一面向絕非如外界所言沒有系統。在中國,從明以來,充斥著三教合流的思想,民間教派(或說民間儒生)將儒家經典宗教化,並且以庶民百姓可以接受的方式解讀這些經典,這些解釋雖說受到大傳統的影響,但亦開展屬於民間社會所接受、認知、理解的經典詮釋系統,一貫道正是在這樣的系統中發展出來,而且迄今仍在為儒家經典作「以教解經」式的宗教詮釋。

我們若以孔子自道對經典的處理乃屬於「述而不作」的層面來看,則孔子對六經的貢獻是「轉述者」而非「原創者」,孔子自覺地努力為當時看起來似乎過時的禮儀注入活力,使其重新獲得應有的歷史意義。(註6)我們若從儒家經典在歷代一再被注疏的角度觀察,注疏者無非想透過註解經書,演述其中心思想,而此一中心思想亦與時代脫離不了關係,故而「重新獲得歷史意義」可說是注疏者對經典詮釋作品的期待,這種舊瓶裝新酒的方式,開創了儒家經典注疏體系的長流。

就「述」的角度觀察,儒家經典都具備了「被詮釋性」的特質。(註7),中國古代的經典詮釋所存在的吊詭性,一方面這些經典與現今讀者建立在一種不明白、甚至可說是疏離的關係上;但另一方面,讀者卻希望不斷克服這種疏離的境況,令自己能理解、明白以及欣賞這些對歷代讀者都富有啟發意義的古代經典。(註8)而因經典與讀者之間的疏離感,與讀者內心希望突破的自我期待,許多經典詮釋之作也一一產生。再加上儒家經典在民間社會的發展,已開創一條與大傳統不即不離,卻具有特色的宗教經典詮釋著作,這些作品對於民間教派「以教解經」的說法,有極大的幫助,而一貫道對儒家經典的解讀,也經常出現這樣的解讀現象。

【註釋】

本文已刊載於《世界宗教學刊》9期(2007年6月)。

(註1)即使在今日,中國學者與官方資料,都認為一貫道是惡名昭彰的宗教。最大的證明如馬西沙、韓秉方合著之鉅著《中國民間宗教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依然以不實的傳聞或報導作為評定一貫道的「證據」,而在臺灣,隨著民智漸開,宗教自由,以及各方人士的努力,一貫道已成為臺灣三大宗教之一。

(註2)這樣的成果得力於美國一貫道世界總會秘書長陳正夫(Joseph J.F. Chen)的努力,近年來陳氏與聯合國世界宗教和平組織秘書長Bawa Jian 私交篤厚,故而一貫道所舉辦的大型活動,Bawa Jian都不辭千里參加,2005年8月21日,一貫道世界總會在臺灣所舉辦的萬人讀經大會考,Bawa Jian 亦前來臺灣參與此一盛會。2006年9月22日,一貫道總會與元智大學中語系合辦「宗教、文學與人生」國際學術研討會,Bawa Jian亦應允發表演說。

(註3)一貫道「以儒為宗」之修行法乃確立於其第十五代祖師王覺一,尤其是王氏所著《理數合解》對一貫道在教義思想上的確定,有極大的影響。參拙撰《王覺一生平及其《理數合解》理天之研究》(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1995)。

(註4)早期許多民間教派註解三教經典的作品,因傳播著修道渡人的訊息,故而亦被一貫道信徒收藏,也因此這些作品才能保留至今,但也出現了在一貫道道場使用友教的著作做為宣教之用的有趣現象。如發一崇德單位即以救世新教之《大學證釋》做為閱讀《大學》的選本,並以《大學證釋》所言之「四綱領」取代朱學傳統之「三綱領」。

(註5)有關一貫道內部收藏之儒家經典注疏之作,可參拙撰〈當今臺灣民間教派流通之大學、中庸注釋本介紹----以民國以來為主〉,《臺北文獻》直字135期;〈一貫道內部流通之儒家經典注疏本介紹〉(即將刊於《鵝湖》)。

(註6)杜維明著、沉靜譯,《儒教》(「Confucianism」)(臺北:麥田出版社,2002),頁43。

(註7)陳昭瑛教授從「作」的觀點界定六經,她認為儒家所理解的「經典性」有三個特質:原創性、被詮釋性、教育性。參氏著《儒家美學與經典詮釋》(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5.8),頁3。陳教授所言之「被詮釋性」應是所有經典都具有的特質,特別是哲學性與宗教性的經典。

(註8)參黎志添《宗教研究與詮釋學…宗教學建立的思考》(香港:中文大學,2003),頁38。

作者介紹:鍾雲鶯
政治大學中文系博士,元智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副教授,基礎忠恕道場
講師,國學與道學造詣深厚,為道場中優秀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