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行空－莊子的世界(22) / 陳重文主講 真穹、澄慧整理
(接上期)
「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猶尸之！」這個尸就是處，我們講尸位素餐，就是佔在那個位置白吃白喝，不肯下台。堯說：許由先生，國王位讓給你，你做為國王天下就治理了，我現在還佔在那個皇位不下來！「吾自視缺然！」我自己看起來就像那個小把火一樣，太難看了。「請致天下」請先生趕快來做國王，讓我退休，是這個意思。以現代人的角度來看，這是福從天降，謝謝！謝謝！我趕快來當。
但是許由卻不是如此。「許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猶代子」你說天下太平了，要讓位給我，這個天下太平是你治理的貢獻和成就啊！天下既已治也，而我有什麼我能用武之地呢？「名者，實之賓也」如果現在天下很混亂，你來讓位給我還有道理，天下太平了然後要叫我代你，我難道為了名嗎？名稱，只是實質的客人嘛！你要我做客人嗎？我沒有那麼傻。就是這個意思。
「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那種小鳥把它的巢結在深林裡面，也不過結在一個樹枝上，它不會結在兩個樹枝上，一枝夠了，夠結他的鳥巢。「偃鼠飲河，不過滿腹」這個偃鼠大概是田鼠，田鼠飲河水，也不過飽了就可以。「歸休乎君，予無所用天下為！」請你回去休息休息吧，君王啊！不要用這個來拐騙我，我不會理會的啦！
「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越俎代庖的典故都是從這裡來。你們讀了莊子以後，會發現好多成語都是從這裡出來。許由說：回去吧！盡管煮飯和做菜的人沒有到廚房去，這個在管理神廟處理香火的人才不會多事，跑去廚房代他們做飯。我點我的香，我才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替你煮飯。
許由把堯奚落一番，為什麼呢？因為許由抓住實質而不要名稱。例如一枝可以寫字的筆，不叫他鉛筆，叫他木頭也無所謂，我們就是要那個東西。一枝不能寫字的木頭，你把它名稱說得再好聽，我也不要，抱歉的很，道理就在這裡。
再下來第二個要談神人無功，要講另外一個故事。古代有一位叫肩吾這樣的人，他問一個叫連叔的人說：「我聞言於接輿」，我有一天聽到接輿說了這麼一件事。接輿是楚國的狂人，他到孔子的大門口大笑，譏孔子知己不可為之。「大而無當」，接輿他的話實在說的好大，一點都不穩當，太誇張了。「往而不反」，反即是返，回來的意思。他的話大到不當，不當到什麼程序？只有前進沒有回來，大放狂言收不回來的，「吾驚怖其言」，我聽到他的話真是讓我太驚訝。他的話彭風到「猶河漢而無極也」像銀河那樣找不到極點。我們太陽只是銀河系的一粒星球，他説像銀河那麼大，大到找不到極點，「大有逕庭，不近人情焉」，大相逕庭就是從這裡來的。意思是說他講的話跟實質比起來，像內庭跟外路一樣，隔的那麼遠，根本是兩相矛盾的。不近人情焉就是不合理啊，實在不近人情。
「連叔曰：其言謂何哉？」連叔就請問他，到底他講了一些什麼話，讓你那麼驚訝呢？「曰：藐姑射之山……淖約若處子」，射在此讀「葉」接輿他說，在遠方姑射之山的地方，有神人居住在那邊，這些神人的皮膚就像冰雪那麼白，就像一個還沒有出嫁的處子一樣。
「不食五穀！」他根本不吃糧食的。那他以什麼做食物？「吸風飲露」，風露就是他的食物。他們要出去的時候是「乘雲氣」，騰空駕霧。「御飛龍」，坐在飛龍的身上。「而遊乎四海之外」，遊到外太空去了。用今天的話講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常常現在講話也一樣，不是說全世界，現在剩下我這一本書，我說海內孤本，沒有人說，海外孤本，就是地球裡面的孤本，全世界只有我這一本書，價值連城，這裡說海外，遊到外太空去了叫海外。「其神凝」，這裡就是莊子的重點所在，他的精神專注在一點的時候會怎樣呢？「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使那些農作物都不會害病而且隨時那個農作物都成熟了。「吾以是狂而不信也」，我以為他真是狂人，世界上那有這種事，所以不相信了，說只要精神專注所有的萬物都不會生病而且還豐收，天下有這種蓋的事。就是這個話，真是大而無當不近人情焉。「連叔曰，然」，連叔就回答他了，他說，對，你們的問話很好。「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瞎眼的人再漂亮的文章要拿給他看也沒有用，再美的圖畫要拿給他觀賞，觀賞不來。「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現在我們廟堂之上有新造的很棒的鐘，敲起來耳聾的人沒有辦法欣賞。「豈唯形骸有聾盲哉？」這一句話講的很好，難道只有型體上有瞎眼跟耳聾嗎？「夫知亦有之」，知識上也有瞎眼的，耳聾的，「是其言也猶時女也」，這個說形骸也有聾盲，這句話講的正是你這一類的人，他譏笑他一頓。
「之人也，之德也」，接輿跟你講的那種人，那種品德，這裏所謂的德，是他的功能。形而上者謂之道，道的意思就是體，德就是用，作用、性格、品格。我發揮出來的性能就是用，道就是體，有體才有用，所以道是形而上，德是形而下。道德經中的道德兩字，就是這個意思。現在一般人所說的沒有道德，是指沒有規矩的，與道德的原意是有差距的。真正的道德的意思就是說宇宙的本體如果有一個本體叫做道，老莊裡面講宇宙的本體是自然，自然就是道，由道發揮出去的奧妙的作用就叫德，假若這個杯子叫道，它凹進去的部分就叫德，可以裝茶水，可以裝綠豆湯，這個就是他的德，他的功用。器物之用，形而下者謂之器，器物所發揮出來的功能，就叫做德，所以說德行，德行，就是這樣來的。後代把行為不良稱作沒有道德，應該是衍生出來的意義，行為不良，所以發揮不了正面的作用，所造成的都是業，反而障礙作用。
道德的原意是這樣的，所以說這個人他的神通妙用，是怎麼一回事呢？「將旁礡萬物以為一」，他會把所有的萬物包容在一起，旁礡就是整個籠罩在一起，氣魄很大的。「世蘄乎亂」，這個很少人解釋的出來，古代這個亂跟治相同，現在大家叫求治理，其實不對。從老莊的理論精通以後你會知道，他的意思，至人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管理這些雜事，他只顧萬物怎樣從全體去看待，這就是旁礡萬物以為一，不是站在我的角度來看這件事，不是站在我的老師的角度看這件事，也不是在我的團體認為的看法看那件事情，而是站在宇宙全體來看那件事情，這個才是真正的正確的看法。世蘄乎亂，整個世間對於這種聖人來講，世間亂就給他亂吧，這個亂的意思不是真的亂，順著所有萬物存在的自然的那種性質給他們存在，不要去畫蛇添足。你說那個白鶴的頸子太長，把他截短，什麼烏鴉的腳太短，把他接長，都叫做有為多此一舉，畫蛇添足。這句話就是說我們不要去畫蛇添足，世間各隨其自然吧，要跑的給他跑，亂的意思就是呈現出很多不同的現象，而不是說混亂的意思；是雜陳的意思，讓他們自然的雜陳吧，草那麼短就那麼短，你不要偏偏發明一根很高的草，那麼高的草能不能維持那麼高？不容易呀！因為草根軟軟的，非得彎下來不可。樹那麼高就那麼高，你說那棵樹也要跟他像草一樣，這樣搖動，這是不可能的，所有治理天下國家的人都在搞這一類事情，那個草要給他變成硬，那個樹要給他變成軟，都是顛倒是非，不順自然，很刻意的，佛教叫做造業，就是無明行。 （續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