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不同的聲音 包容不同的文化 專訪人籟論辨月刊魏明德總編輯 編輯視窗:走進有4
0多年歷史的天主教台北市耕莘文教院,看到這座美麗的教堂(由神父舉行主日彌撒、聖祭、聖道禮儀、祈禱、讀經之處所),心靈由然升起一股寧靜、安祥、古樸與親切感。 和許多來台灣傳教四、五十年的傳教士相比,魏明德神父(Benoit Vermander)顯得年輕,只有十四年的資歷,爽朗又頑皮的他自稱為「菜鳥」!在巴黎出生成長,並總是告訴法國朋友,「我在台灣有很多朋友,台灣人很多但空間很少,台灣人很棒,我的家是台灣。」魏神父不僅是法國學者,更是詩人、畫家(筆名:笨篤),獲美國耶魯大學政治學碩士、巴黎大學政治哲學博士雙學位,先後擔任歐洲議會與法國庇里牛斯省的政治顧問,致力於各國政治研究發展、種族主義與暴力問題,專長宗教人類學領域,常受邀至各國大學講學。1
9 8 8年進入耶穌會,先後在里昂、巴黎等地研讀神學。1 9 9 2年到台灣,1 9 9 7年接掌台北利氏學社,特別關注傳統與現代性的對話。
提起都是雜誌人,三年前(2004.1創刊)先用兩年時間籌畫、募款,台灣的朋友知道這件事,總是告訴我:「在台灣要害一個人的話,就鼓勵他辦雜誌。」為什麼要辦雜誌,這個問題很有意思。
我20歲時(25年前)在法國跟一些月刊合作,很喜歡月刊,因為生活中有很多的速度的不同,有些新聞需要很快反應,有些研究是一輩子,月刊有一種距離感。一件事情的發生,不需要立即反應,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做反應,研究問題,與別人討論,然後寫一篇自己的建議、看法,提出來與別人分享,幫助別人深刻了解問題,我覺得當代的人也需要用慢一點的速度思考問題。
這也是為何在台灣辦人籟論辨雜誌,現代的人速度很快:有網路、電視,台灣的媒體反應很快,然後三天後就不再討論該問題了!不懂得解決,一個民族有她的文化發展過程,思考所發生的事情,有的做得對,有的需要思考,有的需要改變;月刊可以幫助教育者、政治經濟主導者,豐富他們的意識,幫助經濟、心理文化發展,我們的國家會越來越多元、豐富。報紙、網路很重要,但是月刊的角色不可代替,雖不是寫書,但仍能深刻一點,有不同想法、新點子,在我們的社會、公司、宗教團體,有辦法落實,也是必須要討論,希望辦一本好的月刊。
例如討論「水」的問題,有很多角度:經濟的、環保的、國際關係的,水這個符號在每個宗教也很重要,當作生命很重要的表現方式,對水的看法、感覺、體驗也很重要,就提出許多不同的想法,除了訊息之外,也提供一個思考模式,然後讓不同的團體(宗教或民意代表)去用,用自己的模式和背景去思考,結果都不一樣。至少要有一個啟發的人,我所提出來的主題本身就是一個啟發,希望人籟就是這樣的雜誌,最重要是要傳達的精神;現在就是要分享資源,教育、歷史、文化背景、網絡、脈絡、諮詢,都是資源,若保留這些資源就不適宜。第二,如果我們不努力聽聽別人有什麼樣的資源也不行,一個建設人員或信徒,現在的責任除了發揮團體之外,要多多了解其他團體,透過了解其他團體,你可能會重新了解自己,並不需要放棄自己的信仰;透過對信仰的了解,你也會對自己的信仰有新的了解。我是耶穌神父,但不希望人籟受限於一個信仰或團體的雜誌的背景。希望透過雜誌,讓團體有自己的思考,我們刊載各國知識份子的文章、其他宗教文章、被翻譯的文章,將這些新訊息好好消化,讓道親變成更好的道親,教友變成更好的教友,與這些原本依賴原有的基礎不一樣,並不是要得到大家原本的認同,而是要給大家「你後來要做些什麼?」我會幫助大家後面的部分,以後要走的路,了解未來的世界,讓眾多不同團體有歸屬感,開放一個公共挑戰的管道,屬於大家共同關心的議題。例如「環保」不分宗教,但很重要,有了世界觀,一定比別人更有自己的看法,這個看法一般而言不是對立的,每個人的眼光有自己的特色,要如何交換呢?我們提供思考空間,再讓他們決定自己要走的路。
就像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你我都是選擇從事文化工作,有些人從事社會運動,有人選擇照顧病人,天主教花很多時間作彌撒,一貫道也有很多傳道活動,要怎樣才能帶得好,每個人有自己的角色、責任和功能,希望大家多思考公共問題,故每一期的主題都不同。例如,疾病和痛苦,希望幫助照顧病人的人,例如家裡有生病的人,有一部份人沒有接觸病人,但也要知道病人的痛苦。照顧病人也要了解環保問題,這是我的目的,我必須想想,打開我的心、耳朵、眼睛,這就是雜誌的角色,幫不同的脈絡建立脈絡,幫不同的宗教建立脈絡,我們也寄了幾百本雜誌到對岸給很多知識份子,他們回應非常熱烈,常常投稿傳遞新思維。我們有來自美國、歐洲、馬來西亞等地華僑團體讀者,也聽聽他們的聲音。
莊子的人籟--聆聽
「人籟」的字眼是從莊子來的,莊子說到天籟、地籟,都是大自然的聲音,人籟是包括很多人的聲音;大家的聲音需要被聆聽,從聆聽開始,然後聲音的多元。人籟的符號是笛子,聲音是從很多人的聲音迴響起,這就是人籟,就從這個多元提供新的脈絡,人籟雜誌的前身是利氏學舍(利瑪竇),也是漢學研究所,在台灣有40年歷史,在大陸先建構成立,至今已經有百年歷史。耶穌神父決定要做兩個主題,一是語言學--大辭典(由巴黎和台北兩個利氏學社共同創辦)。從很久以前不同語言的溝通,就是要靠辭典,包含文化背景、文字從何而來、甲骨文寫法、在哲學、宗教、文學、語言、在當代的意思、在現代的說法。1949年由法國耶穌會創辦,總共超過兩百位學者(如文學、植物學、宗教學等)的浩大編輯過程,辦這套辭典「利氏漢法辭典」及「利氏漢法大字典」(已得過獎!)花費很多時間,只是為了編輯得更好更完整。神父們學語言也是為了幫助外國人學漢文,這是最大型的辭典(七大本),內容都已經建檔在電腦中,這套大辭典可說扮演著中西文化交流角色。
在地化與國際化
現在社會有很多很棘手、立即面臨的挑戰,不能繼續封閉研究漢學,要做更廣泛一點,故決定辦雜誌,雖然經濟方面很難,但是要服務很多人,只能運用原來的脈絡資源來辦雜誌。現在很多的精神都放在雜誌上,仰賴來源一,與法國有150年歷史的「文評期刊」合作,在法國非常有名,聯合國也將在六月份為文評期刊舉辦國際研討會,該雜誌自1856年以來,刊了230篇文章有關於中國,我也將就此作專題報導,談有關中國及其變化。仰賴來源二,就是大辭典,部分是翻譯自法國的文章,在非洲、拉丁美洲、亞洲等有很多人為文評期刊寫文章,角度很宏觀,人籟國際性文章多半從那而來,除了翻譯,也做嚴格編輯,譬如文化差異,文評期刊非常嚴肅,從來不放照片
(水準人士通常人手一本),本身編輯非常嚴格,希望作最好、最可靠的評論。我們的工作是先幫台灣讀者消化一下,仔細編輯再刊出,讓台灣有一本更有水準的評論刊物,看到更好的文章。希望超越族群疆界及宗教藩籬,跨越領域探求新知,透過不同文化與社會對話,激發人們深度思辨與剖析決斷能力,引領讀者開啟全新國際視野,致力於全人教育,更輕易地與世界接軌。辦人籟的困難是:又要國際化,又要在地化,例如討論非洲的文章,在台灣找不到,例如:愛滋病在非洲,再請本國衛生署長談愛滋病,另一個目的也是希望台灣多參與國際社會,除了關心自己的問題,也要多了解別人的困難,其實會更了解自己,有什麼相同和不同,國際化同時在地化,並沒有矛盾,只有本地化而不了解別人,也很危險。期使人人用心傾聽不同的聲音,包容不同的文化。
法國文評與人籟
法國文評期刊和台灣人籟論辨月刊,異曲同工,論「辨」是辨別的意思,中國哲學家沈清松教授是我的好朋友,他認為先要討論,慢慢達到一個公共的決定,才能辨別。人的本質(性)就是有辨別的能力,動物是沒有的,對的錯的、該做的不該做的,冷靜下來聽聽別的意見,再去做。這時代中真正會辨別的人很少,可能是人情及社會壓力的問題,人云亦云,若要繼續文明,要培養懂得辨別的能力,在學校、宗教團體中都很需要做辨別,要知道自己為什麼做這個決定,這]討論,就可以適用在各團體,例如「老」這個主題,還可以有更多想法,所以我們寫
more、more、more……雜誌已經有二年了,大家都可以運用我們的資源,當然我們還可以做得更多更好更深入,真正有意義的事情還是會流傳下去,我們的王副總編輯自稱麻煩創造者,也是希望做得更好一點,也會激發更多思考層面,以符合「論辨」的精神,有時我們會對自己很嚴格,不會對自己的作品滿意,希望提出更好的想法。(神父通常忘記自己已經做過的,總是想著還沒做到的部分。腦袋裡點子多多,他戲稱喜歡虐待別人,也虐待自己。) 跨越國界的大網絡
談到最新的計畫:今年要成立一個英文版新的大網路(中文版稍後),不只是網路月刊,另一個目標是:讓世界永續發展,除了放文章、動畫、影片、提供很多工具,可以下載海報、一些訊息,不停地開發不同的領域,因為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架設好網路讓大家可以運用,媒體(雜誌和出版品)的未來也是用網路呈現,作好的網路來吸引大家的注意;在社區作為讀者團體與團體之間的聯絡工具,放各媒體的介紹、各自會議的報導,這個夢想已經在規劃中,需要召集更多網路編輯參加此大工程,台北團體、紐約團體、成都團體,都可以超越國界,透過網路一起討論城市、討論人。
面臨改變與創造世界
現在主要的改變是我們在全球化的時代當中,主要是面臨公眾挑戰,譬如以前在歐洲有疾病,可能不會傳到中國去;歐洲有經濟危機,也不會影響到中國,現在不論發生什麼事,一下子就影響到全球。現在的文化教育方式,是如何分享文化資源來面臨公眾挑戰,大家都平等,都有不同資源,卻面臨一樣的問題,不論是辦雜誌、討論、交流,都為了面臨任何挑戰。很重要的是,如果沒有人做這個工作,世界上的分裂會越來越多,例如:大家要保護自己,不受別人的影響,世界就會變得更危險、受影響,第一條路-封閉式:不論是宗教基本教派或文化教派-我是我自己,我不要知道別人是誰。第二條路(美國化;大家都一樣)-我還是我自己,我了解自己是透過他人而建立(也很危險)。第三條路-交流:肯定我自己,我自己的認同和了解是透過與他人的交流而被豐富,人籟是在第三個層次背景中,改變自己並不是否定自己,而是讓自己更好,更深化自己的認同。
天主教教義與人籟有否融通之地?天主教一直強調「人類是一體」,天父是父,我們都是他的孩子,我們都是找家的兄弟姊妹,天主是要讓我們的分裂(錯誤)合而為一,邀請我們一起繼續他的創造工程,創造我們的合而為一。公司也是創造,家庭也是,如何發揮愛與創意:我希望與孩子的關係越來愈豐富,在每一條路都會有很多障礙,唯一的方式是創意:開研討會、一起討論都是。天主教基金會也辦理許多研習活動,天主希望促進我們合一,很多人需要見面,現在很多元,但多元剛好原來是障礙呀!我們彼此不了解,要慢慢恢復,這多元是屬於大家,草創其實覺得很困難,慢慢超越困難,把多元變成共同的資源。早期天主創造一個世界,現在我們天天在還在持續創造世界的過程中,辦雜誌也是一樣在創造世界。
通曉英文、西班牙文、法文、德文、中文,認為最大的好處是可以看到不同國家的文章和東西,開拓視野。透過許多宗教交談活動,也認識一貫道的許多朋友,我的助理翻譯沈秀臻(主筆)也是傳統一貫道家庭的道親,文筆相當好,人籟也有一貫道的影子在裡面,價值觀是如何解釋中國的心靈傳統,運用儒家資源等都是非常好,一貫道是台灣很重要的心靈資源。
十四年來,台灣的確有很多改變,最有意思的是從1992-1996
年,民主化的最後一個階段--第一次民選總統,很活潑,我對台灣政治方面很感興趣。之後,台灣的文化發展沒有以前快,有一段時間一直在發現新東西,對外面很好奇,有所改變,到了一個階段沒有很大改變,會有封閉的可能:媒體比較差,慢慢墮落,例如上次南亞大海嘯、美國卡催那颶風,台灣媒體很少報導相關訊息,反而都在播一些八卦消息! 好雜誌不寂寞
人籟甫獲得內政部頒發「最優質雜誌媒體獎」及副總編輯王愷寧獨獲「最優質雜誌新聞報導獎」,並入圍金鼎獎最佳雜誌媒體,好媒體不寂寞,更應該要支持。發行人杜樂仁神父常開著箱型車,滿載雜誌全省跑,四處與人結緣。人籟的經費除了到法國、歐洲募款,自己也有一些撰稿、顧問經費,讀者訂戶收入、少數廣告,之外並沒有基金會或大財團支持。應該連絡更多人、基金會,讓他們參與編輯委員,邀請大家一起來,雜誌可以怎麼樣被運用,譬如他是否可答覆團體的需要,可以開新專欄、讀者團體專欄,可以提供他們需要的訊息,人籟的模式不是固定的,慢慢會突破,我喜歡多聽人的意見,讓她的功能可以更大一點。

雜誌的速度和距離感
人籟的資源分享
第二個主題是,中國的靈修學,這個大脈絡幫助我們辦雜誌,如此有許多資源可以用,當然漢學還是要辦,未來還要辦植物辭典(甫出版)、中英辭典、法律辭典等,用各種語言都可以進入電腦中查字典,另一個浩大的工程,這些工作多在巴黎進行,由台北督導,有幾個大計畫在進行。
曾到美國、台灣、大陸、日本、韓國、比利時唸書或工作,碰到很多亞洲人,除了了解自己的文化背景,這些人挑戰了我,比如我的信仰和文化能否融在一起?信仰是否超越文化?我的信仰在別的國家能否找到自己的味道?自己的位置?人與人之間有什麼不一樣?亞洲文化和歐洲有很大的差異,讓我一直思考我自己是誰?一直希望到亞洲。從小生長在天主教家庭,長大後進入耶穌修會(我們不稱宗教,認為是一種生活風格),28歲選擇當神父奉獻,自願來到台灣,還去很多國家,包括大陸,在一個偏僻地方少數民族做宗教文化研究工作。
利氏學社成立於十六世紀末,當時有很多神父到亞洲,利馬竇神父1584年到澳門,1601年到北京,是第一位晉見皇帝的傳教士,從此以後關係非常親密,他們開始告訴西方,中國到底是什麼?並且幫助中國知識份子發現新的科學、新的神學,中國也考慮天主教到底如何可以普遍化,還有其他文明的價值觀等,打開他們的心和思考,許多方面都有改變,利馬竇開始研究漢學、編辭典,這個歷史已經很久了。19世紀末也有一批耶穌會神父在上海復旦大學研究中心編辭典,我感覺我在延續這樣的歷史。
文化界,如音樂或展覽,我看不出來比十年前更好,感覺一直在重複,希望台灣重新考慮文化發展、國際發展等,台灣面臨很多問題,國際發展不容易,有政治因素,台灣人容易滿足,就不容易求進步,此時辦人籟有其意義,但是也比較困難,十年前台灣人經濟能力比較好,現在人會考慮人籟在賣什麼?台灣最近的媒體不是很理想,投資在文化中比較少,國民所得已經倒退到民國86年時,雖然環境困難,但應該可以克服困難,並不是在戰爭氣氛當中,這是我的觀察。

(本文感謝人籟論辨月刊發行部主任張紫萍小姐協助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