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空」(下)
學過幾何的人諒必知道,只要是面積相等的矩形,把它如積木似地堆積架構起來,其所形成的對角線,必一竿到底,絕無扭曲點,而這對角線猶如同佛陀所謂由生死彼岸波羅蜜到涅槃彼岸。無扭曲點即不緣起,倘有扭曲點即緣起,就須要空來轉,使之達到「不二」境界。附帶一說的是矩形又分正方形和長方形,正方形顧名思義即每邊要相等,猶如律宗之戒律,一板一眼絲毫不得,而長方形不受此限,只要面積相等,邊長要如何調配,任運自在,一如禪宗,所以惠能方有「心平何須持戒」之說。「以戒為師」也好,「何須持戒」也好,由於皆是處在「不二」境界,所以終卒皆能修成正果。
至於金剛經所謂:「過去心、現在心、未來心不可有」,若以數學之角度來論,的確是再清楚不過的。略言之,如每個人或多或少皆有生涯規劃的心(至少已起一念),又當臨外境又起當下一念,則1加1即2念以上,又何謂人類之意念的紛飛,誠如仁王護國經所說:「一秒中起900次生滅。」所以明代大思想家李贄一再強調:「最初一念之本心」,即童心為真心。所以佛陀住世所說佛經,皆是當下隨緣隨機開示,沒有預定目標。
現在進入空之堂奧,即空如何轉法輪,這點意會不夠的話,則談空無異隔靴抓癢。有道是:「大隱隱於市,中隱隱於朝,小隱隱於山。」一語道破「空」之聖言量,即心經所說的「空不異色,空即是色」之要意所在。離色(境)而言空猶如:「夢裡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之頑空、斷滅空而矣。所以禪宗二祖慧可,人家嘲諷他:「出家人不去深山古剎潛修,反而在街衢大道上遊戲人間,成何體統。」祖師卻道:「我自調心,干卿何事。」所以修行功夫唯有在當下一念方能見真章,而這功夫亦唯有色空效應,才能十足顯露出來。所以禪宗有一個公案,即「打坐能成佛,猶如煮沙成飯。」般不可理解。所以馬祖禪師:「觸類是道」,楊岐方會:「一切現成,即事而真」,曹洞宗也一句主張:「即相即真」,林林總總不一而足。總歸映證法華經:「當下即究竟,究竟即佛」之千古不顛之真理。正因為這些祖師大德深得「空三昧」,悟透離色而言空之不究竟,不了義。才有二祖慧可之「無言得髓,而承受達摩衣缽。傅大士的「拍案便下座」,使無證悟的梁武帝一頭霧水。不發一言的維摩詰,連不愧為解空第一的須菩提,也因:「尊者無說,我們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般若。」而贏得天女散花的大喝彩。禪宗一味標榜:「般若智慧之不可說」,任憑黃蘗再來,石頭希遷重現於今日仍舊是無法言喻,畢竟色空不二的深奧道理,能言說的話,還是停在佛陀所謂文字障、所知障的階級。禪宗有句名言:「懂禪不說禪,說禪不是禪。」甚至有「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之灑脫。其實針對這方面的探索,以數學所謂向量幾何來詮釋,會帶來撥雲見日的神奇效果。當年老師問牛頓:「1加1等於多少?」牛頓回答出乎老師意料之外,是「零」,被老師視為非智障即弱智,因而被退學。若非有如孟母能耐的母親,苦心孤詣地教育兒子,世界就會因此而少掉一位天才物理學家,也不會有牛頓三大定律,名垂千古。當今以向量解析之角度,來看待當年問題,牛頓「零」的答案亦沒錯,其實答案是無限多解,任何解說皆無異紙上談兵。真正關鍵所在,要視A、B兩向量實際之方向角度之作用,方能見真章。以此法則來看待「色空」效應,必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最後談到一個證悟「空三昧」之覺者,其所展現的風光本色是如何?沒有動人的華麗文采,簡單一句話即:「不起無明。」依鄙個人之體證,「火永遠是無明」,在世界上永遠找不到有明之火。所以莊子曾說:「溺尿中也有道」,乍聽之下簡直是不可思議。道乃至貴之理念,何來溺尿中覓呢?要知廁所乃最污穢之地,尤其古代毛坑式,更是臭氣沖天,在那種地方,無明不起才是功夫到家。
佛陀之祖國被琉璃王所滅,佛陀曾四次途中攔截,對琉璃王曉以大義,開示佛理,然最後亦無法挽救祖國。佛陀始終也沒有抱著同仇敵愾,一寸山河一寸血,以血肉之軀號召全釋迦奮戰到底,只是以因果報應佛理看待。就連耶穌基督當年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對施暴者不但沒有激烈的言行反應,反而心平氣和地向世人開示:「我是為世人贖罪……。」要知當時耶穌才33歲,信徒已擁有數億(今大約25億),正值春秋鼎盛,佈教弘法處日正當中,且害他的人,不是異教徒,竟是他最得意的十大門生之一,孰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有否得道,一點也不能裝蒜的。禪宗有一句最耐人尋味的話:「得也30棒,不得也30棒。」有棒有喝就是要考驗你是否會驚慌失措,是否大起無明。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那什麼都完了,往日的種種修行,再怎麼高竿了得,皆付諸流水,大江東去,再回頭已百年身。別以為禪宗的呵佛罵祖、南泉斬貓、丹霞燒佛、道一吐痰佛像,文偃把佛視為乾屎橛,甚至更狂道:「那天我若遇到佛陀的話,一定一棒斃他,拿去餵狗」。是在標新立異,譁眾取寵,故作駭人狀,以凸顯其「教外別傳」之風光本色,其實這就是所謂的「禪機」。誠如他們所標榜的:「行住坐臥,挑水擔柴,語默動靜,揚眉瞬目,無不是禪,無不是道。」
禪宗法門再怎樣稀奇古怪,撲朔迷離,終究是萬變不離其宗,就是揪準「無明」二字不放,火永遠是無明的。有鑑於此,佛陀才揭櫫震驚宇宙人生的一句話:「心外無法。」正因如此,當年臨濟禪師向師黃蘗請示:「什麼是祖師西來意?」問聲未完,師劈頭便打,如此三問三被打,一點也不手軟,弄得臨濟滿頭疑惑不解(即無明),事過境遷,當他從大愚禪師處悟得:「是師老婆心切」時,回過頭來見著師父,不管三七二十一,尊師重道不重道,衝著師父面也來一拳,蘗卻哈哈大笑,印可徒開悟的。最後鄙以個人對佛法之體悟:佛法就是一種時間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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