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恩永懷/徐鳶
故鄉崇明島,是吾國三個大島中比較最小之一島,面積呈長方型,南北之間不過十餘里,而東西的長度卻有一百二十華里之間,位處於長江下游的出口處,東瀕大海,翹首望去,就是水天一色浩瀚無垠的太平洋了。目前人口約七十萬,歸上海直轄市管理,據老一輩的傳說:「自有崇明在宋朝。」可知從宋代以來,由於長江上游的水流,自西而東,日積月累把泥沙沖刷而下,久而積成了一個島嶼,算算時間,至今也將近一千年了。
島,是一片平原,當然不可能有山丘,土地肥沃,它那烏黑的顏色,一年四季適合於種植各種植物,其中較為著名的「崇明紅豆」,也叫「赤豆」,是暢銷於全國各地,最受歡迎。之外,還有崇明蘆粟,汁甘而味美又脆,也同樣深受人們喜愛。其他,如稻米、大豆、玉蜀黍、棉花、小麥、高粱以及各種水果蔬菜等,可謂應有盡有,而且年有大量外銷,出口至上海各地,頗受各界人士好評,同時也以之換取多類日用必需品,如洋燭、火柴、香煙、煤油、肥皂等等;另一特色為崇明婦女,十之八九幾乎都會織布,崇明小布是著名的,也作為副業,據說大多暢銷至北方人家用作衣料之需。
我於民國九年(1920年)的三月中旬出生於農業家中,父親兆龍公是個自耕農,由於一生勤儉之故,算得上小康之家,雖然他老人家是個粗識之乎之人,為人卻頗有正義感,富有同情心而樂於助人,雖然長年素食,卻沒有任一宗教之信仰。而我母親是位道地的文盲,可見舊時代封建思想的女權地位是如何的低落,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不以識字讀書為樂事要事,其傳統觀念之謬誤有如此者,而令人不解的我外祖父居然還是位「清代」秀才呢;不過我母親的為人,卻很世故而通情達理,見識豐富,又很孝順外祖父,求道後即清口素食。我上有二姊一兄,下有一弟,得道後也都素食,目前除長兄仍健在外,餘不幸都作古了,每一念及,不勝唏噓也。
清末明初,國勢積弱已久,外侮日亟,農村經濟蕭條,鄉人多有就近去上海謀生,是基於地緣近,僅一水之隔耳。記得我十七歲那年,即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的八月,由於日人之野心,終於爆發了八年的抗日戰爭,也導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上海因有英、法兩國租界勢力為之保護,當年稱之為孤島,在此漫長的八年中,我目睹了戰爭之殘酷,生靈之塗炭,實是怵目驚心,這一慘況,正應驗了推背圖預言:「鳥無足、山有月、旭日昇、人都哭。」是暗示侵略中國的是禍首日本。
迨至民國三十四年(1945年)八月,八年戰爭結束,國人舉國上下慶祝勝利之來臨,如瘋如狂,認為從此可以安居樂業,享受天下太平了,那知不旋踵緊接著大陸華北地區,又風雲變色了,是國、共兩黨的主義戰爭,遍地烽火又燃起了,戰事迅速擴展開來,整個長江以北,國軍節節失利,上海人心浮動,這一環節,又應驗了孔明碑文記中的三個劫數;「革命、赤化、掃滅」,是我求道之動機,所謂道劫並降也。
族兄「士能哥」,確是一位熱心而典型的一貫道人,與吾緊鄰而居,為人誠懇又老實,一家五口都十分善良,吾終於拗不過他的真心勸導,於民國三十四年(1945年)的正月初五日,在崇明的「崇整壇」求道了,引師自然是士能哥了,而保師是位同學施洽修君當了,點傳師是現居於三重市的基礎天基的黃文漢前人。而今我回顧這一因緣大事,士能哥算是影響我一生最重要的關鍵人物了,當我第一次回故鄉探親時,得知已作古,以及當年相與共事的同伴,也泰半以上都凋零了,世事滄桑,物在人非,不禁令人興無限之感傷焉,啊!人生如夢呀。 修道之甘苦談
記得民國三十五年(1946年)農曆十一月二十三日的那天上午,我終於忍心地告辭了年邁的慈母,隨從著點傳師黃自然前人,以及另位現居於南部的顧祥麟前人,一行三人,離開了那號稱十里洋場、人烟稠密而十分繁華的大都市「上海」,而渡海來台灣了。搭乘的是一艘一千三百多噸位客貨兩用的「海黔輪」出發的,經過了足足兩個晝夜,乘風破浪,終於在第三天的中午船到達基隆港了。
在此之前,我們在上海住於梅白格路的基礎總壇停留約一個月之久時,已蒙張老前人請准主持當時的李老前輩「慈佑帝君」慈悲授意,可在基隆到達後暫住於信二路吳信學前輩住所,即今基隆省立醫院對面。農曆年節過後,即民國三十六年(1947年)的春天,我們一行三人,終於去台北了,當時戰後的台北市是滿目瘡痍,市面蕭條,在南昌街南海路口,我們租下了一處兩層樓的店房,依照預定計劃,上面二樓設立了來台後的第一所佛堂,壇名蒙師賜「天豐」,下層店面可做生意,是視情況而言,這個所在,就是日後由張老前人所主持的天豐商店,專營日用百貨用品之類,資金來自崇明道親自願量力出資加入的,作股份式的小本經營,如是聖凡並進,所謂「無財不養道」,也是正辦,而我旋即奉派去瑞芳鎮長駐發展道務。
三十六年(1947年)春天,吾終於去瑞芳了,在逢甲路的五十七號樓下,租了一間店面,簡陋地設立了一間佛堂「天和壇」。瑞芳是屬於台北縣的一個小鎮,當時人口不多,約四千左右,市面蕭條,街上稀落的商店,顯得很冷清,部份鎮民是從事礦工為生,從這個時候開始安定妥當後,我將謀求開展出一條自我人生的新途徑,也領略了道場生涯的甘苦。
當時我以一個獨身年輕的「外省人」身份,相處於一個語言不通,生活格調不一致的環境,又沒有正當職業,無所事事的既無謀生能力,經濟條件實無以為繼,衣食漸感不周,除了苦撐外,是毫無理由可以待下去,可是理智告訴我,這是前人賦於我的職責,除了要忍耐外,還是要忍耐。
不久,住在近鄰的一對夫婦求道了,那便是周新發前人和他已故的夫人林勉女士,他倆才是根基深厚,信心十足而且十分誠心,一有空檔就來,大家坐著聊起道來,我用心的學著本省話,意思不通時,就用粉筆在桌面上寫著溝通。他倆又熱心的到處度化親友,不久情況改觀了,附近新進的道親漸漸多了,足可以開一小班,經過幾次班期後,由於地處小鎮,稍有動靜,當地派出所就派員前來訪問我,找我談話,調查我的身份、職業、信仰等等,總之,是當時的環境特殊,大陸上的華北地區正在進行著熾烈的主義戰,當局是不容有所疏忽的,這也難怪。可是經此一考,剛在萌芽階段的新道親為了避嫌,相繼都不敢來聽道參與道場了,我重行跌入孤獨寂寥的苦行僧式的生活境遇之中,至要是經濟無著衣食不周,在這一時間,唯一仍能安之若素,若無其事照常與吾來往噓寒問暖的只有周先生夫婦了,難得的是他倆夫婦的誠心,每逢早晚燒香是必到的,只要我聽到門外有木屐聲,那準是他倆夫婦不誤,可是他們的經濟情況也不佳,經營的是以洗衣為業,勉強度日,除有時提供些麵食菜餚外,濟助經濟是無能為力的。我清楚在那段時間,是戰後台灣光復初期,百業蕭條,百廢待舉,整個社會的經濟情況不佳,大家根本談不上物質方面的享受,如果與今日水準相比較,無寧其差距真有天壤之別。 韶光易逝,一晃在瑞芳度過了兩個年頭,蒙
天恩師德,老師的格外慈悲,道務已漸有起色,新進的後進之秀,有黃貢夫婦、周土祥夫婦、以及吳萬盛夫婦檔都十分誠心,黃貢先生是當地煤礦的老闆,稍有財力,夫人王秀英女士更是出錢出力,不久在鎮上斜對面購買了一棟三層的透天式樓房,地點幽靜而寬敞,於是把天和壇遷了過去,把佛堂安在二樓中間的一間,從此道務日有進展,稍後,我也就離開了瑞芳去基隆定居下來,即目前的住所為止,如果說修道真有甘苦的話,那麼此後應是我在基隆的新環境中謀求些個人的發展,務必聖與凡兼顧,如此而已。 大道見證(一)
民國三十六年(1947年)的三月某日,正是春夏交替的季節,天氣漸漸暖和了,但並不太熱,我們住在台北市南昌街的天豐壇已三個月多了,閒來無事,那天,有位姓陳的坤道前來向唐老前輩請求,表示她有度了她住於南部的一位老爸要求道,是專程從台南搭車而來的,唐老是北方人,年事已很高了,他老人家慈悲,一口答允了,於是我和黃文漢前人等準備一切妥當後要辦道了,那也是來台後第一次有人求道,到時,陳女士果然帶了她老爸來了,老先生年紀已六十以上,外表看起來十分善良,開始時,我與黃文漢前輩分屬上下手執禮獻供,請壇畢由唐老主點,接著就是引保當愿畢,新求道人就位了,我是執下手禮,當囑老先生下跪進行求道禮時,老先生還未跪妥拜墊,忽然間他老人家整個身軀向前栽了下去,跌入了佛桌下面,大家在倉促之間,略一驚詫,以為他身體不適所致,我趕緊扶持著他至外廂房休息時,卻一無其事,人很清醒,口稱我沒什麼,我很好,約摸十分鐘後,準備第二回再來下跪求道了,當下跪時尚未跪妥拜墊,又是向前跌了下去,不能求道,這時唐老知道了,叫我們仍扶著老先生到外廂休息,同時向他女兒說話了:你「親眼看到你爸爸二次跌下不能求道,這是因為大道寶貴,是你父親前世孽重之故,現在我想我們替你向
老母懇求慈悲一千叩,而後你要三千叩,還要立個心愿,即三施等,看看能成功否。」 大道見證(二)
民國三十八年(1949年)春天,我已遷住基隆了,瑞芳的天和壇也已經遷至黃貢先生的二樓新居,安壇已畢,大家都很感欣慰。壇主黃貢先生,為人十分老實,夫人王秀英女士,更是盡心盡力,誠心有加,待人親切有禮,家境薄有資財,成員也很單純,只有一個獨生子名叫木松,年僅十一歲,卻很聰明,另外尚有一位養女,年約十四左右,如是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此時道親也多了些,除周新發夫婦外,還有四對夫妻檔,也甚為誠心,形成了一個辦道的小集團,於是約定在二樓間開班,有時也辦道,而住於三重的黃前人也常來此主持,有時也稍住。
記得有一天是星期假日,木松家來了他的一位同班同學,名叫吳秉鈞的,大木松一歲,二人在二樓佛堂外面的客廳內嬉戲玩樂,而中間的佛堂,那天正巧將要辦道,當一切準備妥當了開始獻供,接著就是請壇,請壇一開始,在外面的那位吳小朋友,突然面色大變,十分驚嚇,竟然不發一語低頭衝下樓梯向外奔馳而去,木松覺得十分奇怪,這種情形是從未有過的,次日兩人在學校內相互談起,吳告說:「你們家下次我不敢去了。」木松說:「為何昨日不告而別?」吳說:「我昨天實在嚇壞了,你們中間的那間房中,昨天忽然來了好幾人,左邊有位臉紅紅的實在威嚴,我不敢仰視,我好怕。右邊的那位身穿綠袍,背上揹有寶劍,看來倒還好,還有一位衣著破舊,手拿著一把扇子的和尚,他們都有著金光四射的光芒,我的眼睛幾乎不能睜開,也不敢看,所以我下樓逃了。」木松這才知道他看到仙佛聖像,把這話回家向父母一傳開,大家才知道原來吳秉鈞小朋友是個慧眼,而我們是凡眼,只知佛堂有佛,但不能見到,從這一印證,大家更增加了對大道的信心,也更多自動自發地為道奔波了。
幾天後,他們意猶未盡,再度等有辦道時間用各種方法約吳童來佛堂參看,如請他吃糖果餅乾之類,吳仍不敢進內,只站在門外向內偷看,一般都與上次相似,祇有時會有南海古佛駕到,但老師濟公活佛是每次必到的,是為要點道之故,他所看到的與吾人所告知的是完全吻合,而吳小弟又是本鎮人,所以不能叫你不信。
之後不久,是周新發點傳超拔其亡祖母,由黃前人主辦,我是在旁協助執禮,將點玄時,吳童當場看到呂祖帶著一位老太太從空中直奔佛堂內而來,並清晰地見到了她所穿之衣帽鞋襪等,是完全和老太太生前拍的遺照一模一樣,原來周先生來求道前最崇拜的便是呂祖。
最後一次是帶了吳童去基隆忠三路參觀新開壇,主要是希望開沙時能看到些什麼。一開始吳童仍拒絕不敢進入佛堂內,祇站在遠處後門的樓梯口觀看,當沙盤乩筆移動時,我們尚未得知是那位仙佛駕臨,而他在後門處已形容出所見仙佛之衣著和容貌,每位仙佛臨壇降筆時與他所指明的完全相同,最後到的一位是他第一次看到的,他說很胖的,大肚,兩臂粗壯,面有笑容,特別臂膀甚肥而抖動,原來那位是彌勒祖師駕到,又是完全相符,經此大家確信無疑,認準是真道,真佛降世,各個盡力為道奔忙了,從此也不再約吳童了,如是神人合一,自古稀奇。 對道場的看法 自從
師尊師母二位老大人先後殯天以來,算算時間也不算短了,在群龍無首的情形下,當前道場環境的趨勢是呈多元化和複雜化,有些支線並不認同總會之成立,且有自封白陽三祖,也有自命為幼師者,更有獨樹一幟,自許是皇母天使,師母代表,而且到處造勢挖角製造紛爭者有之,等而下之,裝神弄鬼別有所圖者亦有之。還有自以為是,強調天命,自立山頭,不識大體者有之,殊不知,有了總會之領導中心,而後大家才能站得住腳,繼二老之聖業於不墜,也使道場所有道親的信心得以穩定,所以總會之存在,是大眾精神之所寄,殆無疑義。至於天命之說法,人言言殊,謹在此提供一個真實的故事,以供參考。
年前夏秋之際(註一),在本島南部,特別從嘉義、台南到高雄以南地區,久旱不雨已長達七十天了,由於缺水之故,所有農田大都呈龜裂狀,二期稻作只有全廢耕,不但此也,而且烏山頭水庫之存水量只賸下底部尺些,看看賴以日常飲用之水庫,將無以為繼,情況是相當嚴重了,雖然當局曾進行幾次人造雨救急,可是毫無效果,整個的天際,日日仍是碧空如洗,萬里無雲,當時邱前省主席創煥先生,非常著急,並曾邀請現李總統登輝先生連袂實地考察,二位最高首長看現場後實在覺得一籌莫展了,在這一緊要當口,情急之下,邱前主席竟然有了巧思,想起宗教來了,因為宗教之活動是不離乎求神拜佛以及與上天的所謂天人之際,但在台地區的宗教很多,最後終於決定發帖柬邀我一貫道全體理監事至台中某中心聚餐待以素食,餐前邱前主席致詞時當眾明確表示要我等總會出面向
上天求雨,此舉事出突然,大家正未置可否時,當時之理事長張老當場迅作決定,要求全體理監事同意接受,認為義不容辭,並當場面囑各理監事所屬各支線的道親壇主,大家要在次日早獻香時,同時向上天懇求一千叩求雨,這種祈禱向
上天求雨之舉是前所未有的,上天萬分慈悲,果然奇蹟出現,從次日之中午起始連續下了三天大雨,各水庫全滿庫了,旱象頓時解除,大家同感天恩師德之偉大,護佑眾生,有如此迅速之反應,絕非偶然,這一事實,雖然所有媒體不得而知,當然無從報導,然而吾人對於天命之何在,大家可思過半矣了。
編按:本篇特稿為袁前人大德慈悲於1998年完成而未發表大作,彌足珍貴,今基礎雜誌創刊二十週年,前人大德慈悲特應本刊要求,予與披露,以饗讀者,感恩慈悲!
追念童年 鄉情憶昔
陳女士開始時也很驚嚇,以為老父有何意外發生,現在明白了,原來如此,於是一口答允,只要其爸求道成功,自願多行功德,由於她的孝思,第三回上去終算沒有再跌下而得道了,由此可見大道之寶貴,那是我親目所賭之事實。
(註一)保留原作時空(1998年),未以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