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雜誌 337 期 40 比較中庸之強與南北方之強 ( 上 ) ◎ 簡琬婷經文：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中庸 ˙ 第 9 章》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中庸˙第 10 章》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中庸 ˙ 第 11 章》後學從《中庸》第 9 章至 11 章的內容，來談《中庸》章節中所談及之強與一般人所論及之強的不同；包括天下國家的治理、爵祿的去留、面對兵革刀刃的勇氣等等，但這些強者卻還是達不到中庸的境界；《中庸》所談的強是南方的強？還是北方的強？還是另有特別涵義的強呢？我們學習《中庸》的過程中，該如何達到中庸之強，並拳拳服膺不失之？就以下幾點分述之。中庸不可能也首先，要比較中庸之強與一般的強有何不同之處，才能了解中庸的強不是單靠任一方面的強就能達到的，而是必須要各方面都達到均衡的狀態，才能展現中庸之強。

2017 年 1 月 41 《中庸》經文中告訴我們，一般的強可分為智、仁、勇三方面來說明，以智力可以將國家治理好；以仁義可毅然辭去高官爵祿；以勇氣可不畏任何犧牲。但行中庸之道，並不是只具備其中一項就能完成的；真正的強是胸懷大道而施行於天下，使天下歸附於道，並讓百姓享受安平康泰。（一）智者可均一個能將國家治理得完善且富強的人，必定是個有治理手腕的強者，從歷史上的例子來分析，即可發現擁有智慧或權力的人，都可以運用方法將國家治理得富強，只是對人民產生的效果不相同而已；懂得運用智慧實行仁德的君王，其以仁心德性來教化人民、愛護人民，則在上行下效的過程中，將帶來一個國富民安的盛世。就如同上古時期的堯舜二帝，皆是以仁德愛民為治國準則，堯帝並有傳賢不傳子的禪讓制度，以國家社稷為優先考量，無私地將王位傳給同樣有仁德的舜帝，這就是如同南方之強的特質，以寬柔的態度治理國家，使國家富強。而另一方面，以權力來治理國家的君王，同樣能創造一個強大的國家，其以霸權及壓力來統治人民，使人民必定要跟隨君王的制度來行事，即使心裡有所不滿，但仍能達到國家統一的效果。一代霸主秦始皇的治理方式就是如此，為使國家有所保障、人民生活有所依循，因此制訂了統一的度量衡、貨幣等制度，並建造了聞名的萬里長城，這些政策對後世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也可算是開創了一個強盛的國家，但人民在長期的霸權統治下，無法長久地安居樂業，因此秦始皇的盛世在短短 15 年間就結束了，這就是北方之強，「衽金革，死而不厭」，但無法長久平治國家。（二）仁者可辭什麼樣的強者能不棧戀爵祿，毅然將其辭去呢？擁有仁義或有強烈意志的人就可以辦得到。一個施行仁義的治理者，若其志向無法發揮時，寧願辭去其原有的位置，更能捨去原本可得的財富，也不會改變其志向，並且不會對富貴有所棧戀。曾經有一個縣市的縣長，其任內對於環保政策的推動不遺餘力，除了不畏黑白兩道當權者的威脅，極力整頓砂石盜採弊端之外，更要求縣府內

基礎雜誌 337 期 42 人員及洽公的民眾，不得在縣府內使用免洗餐具，以推動其環保政策。如此的作為，使該縣的環保意識逐漸抬頭，人人皆重視環保愛地球，但同時也使得附近的商家營利受到影響；因此該縣長在各方權力壓迫之下，加上各項環保政策的推動，在媒體的報導中都沒有提及正面的成效，反而有很多負面的新聞，使得該縣許多政策的推動都產生了阻力。因此，該縣長在任期屆滿時，就毅然放棄參選連任的機會，寧願退居幕後，自組環保團體以實現理想，而不棧戀縣長的職銜，也不願為了謀取權位或俸祿而違背原則，這不就是因其仁義之心而展現的強嗎？然而，另一種「強」，同樣也能讓人毅然地辭去爵祿；有一些意志強烈的人，當其所提出的見解無法被他人所認同或受重用時，就容易因自尊心感到受損，或惱羞成怒，而意氣用事地採取較激烈的手段，寧願放棄現在的權位，也不願意有任何的妥協。這樣的人雖然也能毫不棧戀地辭去爵祿，但卻是形同放棄的狀態，對於想實現的理想，依舊是沒有幫助的。（三）勇者可蹈有犧牲的勇氣，能不怕死亡，甚至踐踏危險以達成目的的強者，同樣有兩種不同的類型，一是以仁義之心所展現的犧牲之勇，一是以血氣之意所展現的意氣之勇，同樣是不怕犧牲生命，但其背後所支撐的力量卻是截然不同的。第一種犧牲之勇，就像是南宋抗金名將岳飛，率領軍隊北伐，力圖恢復宋朝江山。當時岳家軍節節勝利，金兵聞風喪膽；岳飛以少擊多，擊潰了金兵的 10 萬大軍，高興地向高宗上奏說，金兵的銳氣喪盡，已丟棄兵器向北逃竄，機不可失，應馬上繼續進兵，迎回徽、欽二帝。然而，朝廷一向有主戰和主和兩派，秦檜為首的主和派打算放棄國土與金國議和，但秦

2017 年 1 月 43 檜深知岳飛抗金心意堅定，肯定不肯聽命班師回朝，因此一天之內竟連發 12 道金牌，岳飛接到 12 道金牌後，明白已無可能乘勝追擊，只好悲嘆地回來了，而後岳飛就被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處死。像岳飛這樣明知自己立場與主和的秦檜並不一致，若回到朝廷，一定會對自己的生命有威脅，但他仍秉持著仁義的心，盡忠職守，即使知道自己的生命會有危險，仍不會以報復的心態去對付秦檜。這就像是有道的君子一樣，以寬容的態度來對待無道的小人，只願做好自己份內的仁義之事，也不願去挾怨報復，這就屬南方之強。但另一種挾義氣之名的意氣之勇，同樣也能使人產生勇於犧牲的想法，但卻不一定是符合真正的仁義之勇，而僅是憑著血氣行事的勇氣。常言道：「朋友有難，兩肋插刀。」這句話看似展現出對朋友的義氣及信任，但若無法分辨是非，只憑著對朋友的義氣而意氣用事，那就不符合仁義道德了。也許憑著這股血氣的支撐，能夠義無反顧地犧牲自己的生命，但這並不是一個智者的表現，這樣的勇氣，就偏向於北方之強――「衽金革，死而不厭」，但卻無智慧的判斷，亦衍生過於衝動而忽略了後果的情形，這就無法達到中庸之強的境界。（四）中庸不可能什麼才是真正的中庸之強呢？中庸之強必須要智、仁、勇三達德均具備，才有可能達到。一個有智慧的人，可以將國家治理得很好，可以將自己該完成的任務順利地完成；一個有仁義之心的人，可以為了實踐自己的理想，捨棄一切的權力地位，甚至是豐裕的生活；一個有義氣之勇的人，亦能夠為了理想抱負而勇於犧牲，但中庸貴在不偏守常，盡性達用而合於天，若我們僅展現智、仁、勇任何一方，是無法達到中庸的境界。也就是說，在我們日常的生活中，要達到單一項理想，不論是對事、對人、對物上，也許只憑智、仁、勇單一特質即可完成，但惟有中庸是不可能這樣就達到的，一定要智、仁、勇三達德都具備了，才能達到；這樣的修持，非有極高智慧、仁義及勇氣的人，是不可能達到的，因此孔老夫子才說：「中庸不可能也」。

基礎雜誌 337 期 44 南北強各不同從上述內容，大致可以了解到一般所謂的強，可以分為南方之強及北方之強，兩者各有優缺點，從經文中「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可以知道，南方之強是比較寬柔的，是如君子般以柔順的方式來治理；而北方之強是較剛硬的，隨時隨地都是處於備戰狀態，就如同戰場上的將士，隨時都穿著金甲、抱著兵器，即使為了理想而犧牲自己，也在所不辭，這是剛毅的強者形象。此兩者都有其優勢，但也有其弱點，南方之強柔弱，不如北方之強能為理想展現剛強的決心；而北方之強剛硬，為達目的也許無法冷靜思考，因此才會說南方之強、北方之強都無法達到中庸的境界。但在修辦道的過程當中，仍可截取南方之強、北方之強的優點，而慢慢地朝中庸的境界邁進。（一）南方強與──自性展現自性人人俱足，眾生本性平等，每個人的本性原本是靈明、純潔、無染的，是純善無惡的展現，本著原本光明的本性處世，自然是依著良知良能而行；只是當這純潔的本性落入後天後，有了分別對待、有了塵染沾著，使得個人所展現出來的行為，不再是原本的純善，而摻雜了其他的想法及作為在其中。南方之強的優點就可用在本性修持上，以寬柔與慈悲的態度來引導、教化每一個人，使其本性回復到原本的靈明。附著於本性上的塵染就是每個人都有的脾氣及毛病，這樣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所養成，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去除或改變一個人的習性及習慣，而是需要長時間的提醒、自覺、改變，才能去除一個小習慣。因此，就像是行使愛的教育，當我們在引導小朋友去學習一個好習慣，或改變一個壞習慣時，若只是採取強硬的態度，不但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甚至可能產生反效果；惟有以耐心、愛心及關懷的態度，去引導他、去教化他，讓他了解這個壞習慣會帶來不良的後果，也會影響自己的身心發展；甚至要施以身教及言教，以身作則，讓小朋友看到、學到該怎麼去做，讓小朋友在潛移默化的過程當中，慢慢地修改自己原有的習慣，這樣才能真正地改變一個人既有的習慣。自性的修持亦是如此，要看到、

2017 年 1 月 45 自覺到自己的缺失，慢慢地去改變它，學著以正向的想法去面對事情，這樣的改變無法一蹴可幾，但在一次又一次的練習、改變當中，自然能去除原本的脾氣及毛病。在修持的過程中，對於無法馬上去除的塵染，不必感覺到討厭或不耐煩，而是要以「和」的態度，與自己的脾氣、毛病和平相處，了解自己的習性所在，才能對症下藥，一步一步地去改善它。在面對他人的行為也是一樣的，不因為遭遇到他人無道的行為，就產生反制、批評或抱怨的心念，而是要看到每個人內在所俱足的那個同等的本性，包容每個人在修持的過程中，因光明面不足而產生的不良表現，這就是一個有道君子該有的涵養，也是我們修道人應有的典範；看透每個人生命的本質，向內修持，才能真正展現自己的本性，回復原本的光明面。（二）北方強與──生命淬鍊北方堅忍的強，則可以用在生命的淬鍊上，每個人生命的歷程是否能有光采？是否能有價值？就在於生命的韌性及強度，尤其是在修道的過程中，要像個披甲上陣的戰士一樣，隨時都是做好準備的，任考不倒，即使遇到再艱難的考驗，也至死不渝，絕不退轉。這樣堅強的意志，在我們敬愛的老前人身上就可以看到。在老前人 32 歲時，跟隨著王德訓前人一同到四川辦道，當時老前人是負責廚房燒飯菜的工作。有一天，老前人在大灶旁生火，木材的煙從灶門冒出來，老前人被煙薰得直掉眼淚，就以袖角擦眼睛，不巧被王前人看到了說：「你哭什麼哭！」老前人回答「我不是哭，是被煙薰的。」王前人就說：「不要騙我了，太苦了是不是？我知道，那回去吧！」但老前人並沒有因此而退了道，反而總是告訴身邊的同修們：「前人和我們今日無冤，往日無仇，為了什麼？還不是磨練我們，看看有沒有耐性，煉煉我們的心啊！」老前人從王前人這般看似無理的磨練中，體悟到原來面對修道的實境，必須要有堅毅的耐力與慈悲的心腸。這就如同煉藥一樣，需經過文烹武煉的過程，才能成就一番功夫啊！這種堅毅不拔的精神，就是我們修道的過程中應當學習的。生命中的強者，能不畏艱苦、不怕考驗，並不斷地自我精進、努力不懈，具備這樣真修實煉的功夫，才是真正的修行者。（續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