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公 / 張尚瑩

親愛的阿公：感覺您的笑容一直都在啊！

阿公走過將近一個世紀，走遍世界，人生閱歷豐富。民國四年（1915）在台灣出生的阿公，年輕時以醬菜業奮鬥白手起家，彌勒佛為註冊商標的「張傳記醬園」聞名台北艋舺。求道後在台灣辦了二十五年道，發心奉獻興建台北先天道院，無怨無悔。更在五十六歲中高齡，在老前人鼓勵下前往美國開荒傳道，語言不通、文化差異、法規制度、環境氣候等因素，勇敢的阿公克服困境，「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一貫真傳，異域結果」，美國忠恕道院落成後，在道親共辦下，道務漸漸開展。記得阿嬤在美國先天道院成立一年多以後，即戲劇性地在菲律賓訪道之旅中，生命驟然畫下句點，從此以後，阿公在美國道場堅守將近三十年。上了年紀的阿公從來不擺架子，總是守在道院大門邊，親自招呼每一位進門的道親或民眾，為大家端茶、拿飯、引導禮佛，自己餓著肚子也不在意，講道理更風趣，是美國道親眼中最忠實、誠懇的大德善人阿伯前人。

登山、健走、旅遊，是阿公畢生的興趣，登過台灣五大山嶽，造就他健碩體格和開朗個性，胸懷冒險家的精神，不怕困難和挑戰。受日本教育影響，阿公待人處事「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經營醬菜生意的大家族，生活忙碌可想而知，一大群孫兒在小時候常常走失，阿公總是在忙完工作後，在鄰居四處尋找我們，也疼孫兒：每天用腳踏車載著上幼稚園、元宵節時用空鐵罐或白蘿蔔挖空製作燈籠讓我們提燈。店裡忙的時候，也教我們幫忙切大黃瓜、用洗乾淨的腳踩麵筋，每晚要我們數數幾個鐵盒裡面的零錢和鈔票，看看今天賺了多少錢，更在稍稍懂事以後，要我們去先天道院上兒童班，再給十塊錢做獎勵。懵懂的歲月裡並不知道「珍惜」為何物！

儘管如此，祖孫仍然聚少離多，在我年少時阿公已赴美國開荒，在我們眼中，阿公阿嬤都是偉大嚴肅而不易親近的，他們忙於道務，幾乎沒有天倫樂。不能時時承歡膝下，是我們心中的遺憾和無奈。每當家裡電話聲響，接起時一聽到親切有力的：「莫夕、莫夕！（日本語，電話問候語「喂∼」之意。）」就知道是阿公從道院打電話回來了，不常在家的阿公，在每個孫子結婚、家裡辦喜事時，高齡的他都專程從美國搭飛機回台灣參加婚禮、當證婚人，讓典禮更加隆重光彩。偶而我去美國探親，與阿公也是短暫相聚。心裡總會想：也許他是寂寞的，也許不寂寞，因為眾生都是他的家人，他的心與道、老母、老師同在。四年前，張老前人慈示，要幫阿公買一張機票回台灣，為他慶祝九十大壽，回顧當時的影片，參加慶祝會的各單位領導前人、點傳師以及好多貴賓都歡歡喜喜出席，也見證了聲如洪鐘、精神奕奕的阿公說過「一百歲還要再回來讓大家請客！」

去年台北先天道院舉辦落成四十週年慶，邀請阿公回來參加，行動稍微不便、滿頭華髮的阿公，由袁前人手中親自接過「無私奉獻獎」水晶座，致詞時又即興唱一段最喜愛的「呂蒙正嘆詞」，依然中氣十足。上了年紀的阿公，不再嚴肅，看到兒孫、曾孫滿堂，多了更多笑容。十多年前曾經回到阿嬤的出生地－台北縣貢寮鄉尋幽懷舊，秉承曾祖父與曾祖母的教誨，阿公一生行善積德，也告訴子孫要奉獻、民胞物與，體會道務發展的需要，當下贊助外曾祖母（楊好壇主）久年的「普修堂」，重建翻修為雄偉舒適的「天慶堂」，明年即將慶祝建壇六十週年慶。今年高齡九十四的阿公，因為生病入院治療，體力無法負荷，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還是心繫道場與眾生。漫漫九十四載人生路的起起落落、悲歡離合，有太多說不完的精彩故事。

五月二十一日，阿公卸下身體重擔，在美國舊金山與世長辭。許久不見的家族、長輩、道親們前來拈香致意，紛紛回顧泛黃老照片、講古早歷史、憶塵封往事，有許多感念和不捨。六月十日夜晚，子孫們去桃園機場迎靈，是一段最難受的接機經驗，見到阿公的骨灰靈位落葉歸根，恍若隔世，魂已歸天。六月十四日在台北先天道院的追悼會上，雨紛紛、淚不停，來送行的人群中，同樣見到了阿公九十大壽慶祝會上的許多前輩和貴賓，回顧生前影片時，眾人不捨拭淚，晚輩只有在心中默默感謝大家的慈悲與愛護。

我是阿公的第三個孫女，我以身為阿公的孫女為榮，受到阿公阿嬤德澤庇佑太多。相信阿公、阿嬤與爸爸、二叔、小姑媽，此時應該在天上相聚了。比起阿公阿嬤生前為道的奉獻和所做的一切，我們的奮鬥太少、微不足道，只能繼續為祖父母佈德，善盡接引眾生的綿薄之力，以慰阿公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