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只價值十元的心/毛琡媚

前言:高雄區道學培育班國中班已經開設一年半,承蒙天恩師德、祖師鴻慈,以及前人、點傳師的慈悲,讓本班的開設與學習都平安順利。這篇文章是本班師資毛琡媚學長分享輔導本班其中兩位學員的心路歷程,從文章中可以了解毛學長對這群同學的關心與期許,以及個人對於輔導上的用心與深刻體會。後學孔仁誠心向各位推薦這篇文章。另外,為保留某些對話上的順暢度,道場中不常出現的「你我他」在此使用較多,尚祈見諒。

民國九十五年(2006年)秋天在上天的安排下,我來到了嘉義縣一所國中,因緣巧妙的把我跟他們的緣分牽引在一起,從那天開始,一連串既辛酸又有趣的輔導之路因此展開。一開始並沒有覺得這樣的相識居然會影響我那麼的深遠,可說是上天有意給後學的挑戰,他們是一群面惡心善十三、十四歲的孩子,背後卻都有一段段心酸血淚的故事,他們也是上天派來要考驗、成就我的,當初滿心歡喜的接納了他們,卻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是如此的坎坷顛簸,但是後學還是堅強的去面對接受挑戰,只是這一切是用了無數的金錢、時間、無盡的精神,以及數不清的愛和淚水換來的。

第一個認識的孩子叫作「軒」,他是一個出生背景較複雜的孩子,是被領養的,出生三天因為親生媽媽無法養育他,所以把他送給了現在撫養他長大的陳家,然而,陳家上上下下有了這麼一位寶貝孫子雖是疼愛有加,但這溫馨的畫面卻從軒上了國中之後就完全變了個樣。

軒變壞了,學會恐嚇同學、打架、翹課、離家樣樣都來,變成學校老師眼中的麻煩人物,家裡的阿公、阿嬤年紀也大了,教育軒的方式還是停留在傳統的觀念──「不打不成器」,因此軒跟家裡的關係就越來越差了。自從我認識他以來,他好幾次私下掉著眼淚告訴我,他說:「為什麼他的親生媽媽不要他,要把他送給別人。為什麼來到陳家之後,長大卻感受不到家裡的溫暖,每天跟阿公吵吵鬧鬧的,一點都不快樂。」當然安慰他之後,我都會開玩笑地對他說:「跟人家打架輸贏都不哭的,說到自己的委屈處眼淚跟水龍頭一樣喔!」

兩年了,這兩年當中,我嘗試著改變軒的心態,也嘗試跟阿公溝通,雖然有稍微的改善,軒跟家裡的關係,也不那麼劍拔弩張,但我深深體會到這對祖孫上輩子應該欠下蠻深的債吧!

兩年下來輔導軒中間發生了不少事情,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打了隔壁班的同學,害那位同學回家之後驚嚇過度,眼神恍惚,後來對方家長找了幾個地方的「大哥」出面,約好在學校訓導處見面,當然軒也會害怕,所以我就陪他來到訓導處。當時我很認真的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一番,正當訓導組長正在處理,但對方家長似乎不滿意組長的處理態度和方式,後來凶神惡煞的老大居然站出來大罵軒,嗆說要讓他知道被打的滋味,火藥味十足,就在吵罵聲中,我輕聲有禮貌地告訴對方家長還有那位老大:「打人是軒不對,我替他跟各位道歉,孩子還小不懂事,不會處理事情就用打的來處理,這是不對的作法,如果你們認為打架是唯一能夠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法,那對孩子們來說,以後什麼事情都用暴力來解決就好啊!今天孩子不懂事,當大人的我們是不是可以原諒他們只是一時的衝動呢?」上天慈悲,我才說了短短幾句話,雙方就和氣的達成協議,圓滿的結束了這場談判,感覺還蠻新鮮的,第一次跟所謂的老大談判,也是第一次跟少年隊的警官接觸,真是拜軒所賜啊!

再來是「誌」,在誌國小三年級以前家裡是完整的、幸福的。可是,上天給了他們一個突如其來的大考驗,結果考倒了這一個美好的家庭,變得破碎不堪。這也是我和誌認識之後,他告訴我的,他說:「我從來不願意對任何人說我們家發生的事情,但,我告訴你。」那時聽到他這麼說,我真的好感動喔!

他告訴我,在他只有五歲的時候,媽媽選擇離開那個家,拋棄了他跟姐姐,還好阿嬤擔起了養育他們的責任,細心的照顧他們姊弟到現在,可是就在國小三年級的時候,家逢巨變,阿公外遇,阿嬤一個人騎著機車載著他兩姊弟離開家鄉到梅山租房子,一租就是六年,祖孫三人生活還蠻辛苦的,阿嬤身體也不好,一個星期要洗腎洗三天,真是十分的辛苦。

有一次在全真道院上師資課時,這群孩子也跟著後學來旁聽,早上還能乖乖的在小教室裡不干擾別人,讓我很感動,他們真的做得到耶!真是我的寶貝孩子啊!但是,到了下午,發生了兩件讓我很傷心難過又生氣的事情,他們在佛堂外面亂採果子又亂丟遠處正在耕種的農夫,我規勸了他們還繼續玩,真是氣死了,結果我哭了,我跟仙佛鞠躬懺悔,都是我不好,沒有把孩子帶好,好慚愧喔!我也帶他們跟仙佛道歉之後便帶他們離開道院。

回程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沿路開車我忍不住的又掉下眼淚,我一直好難過為什麼我沒辦法感動他們,讓他們改變,他們很相信我,但是他們眼裡沒有天理的存在,我哭著告訴他們,你們已經很幸福了,要知道感恩啊!後來在後學的車上又發生了件令我感到很無奈又很生氣的事情,於是後學跟他們說:「我們回梅山吧!等等收拾行李連夜趕回梅山,我不要帶著這樣的心情留在桃園,我想回家了。」

他們突然都不說話,頓時車上一片寧靜,坐後座的他們傳了一封簡訊給我,跟我道歉,說他們不要離開我,我看完之後又哭了,我開始說了一些藏在心裡很久的話,他們也哭了,整個車上都是哭泣的聲音,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哭,但是我哭是因為我為你們付出那麼多,我沒有要你們回報我什麼,為什麼老是要讓我擔心傷心難過呢?我不把你們當小孩,你們都是大人了耶!要大家把你們當大人看也要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呀!我不太管你們,因為我知道我用說的你們都聽的懂,我告訴自己要給你們時間,我也調整自己的腳步要等你們,我不能急,一切的一切都跟你們說,我的心意你們懂嗎?我希望你們要記住,曾經有一個辣媽關心過你們,陪過你們一小段時間,你們現在這個年紀在想什麼我不能全懂,經過這一次的考驗,讓我知道要帶你們的人、帶你們的心真的不容易啊!有誰會像我這麼衝動,挑戰這樣的任務呢?說真的我的心情一度陷入低潮,但是我沒表現出來,我真的好想大哭啊!孩子們的良心呢?我要去找回來嗎?回梅山吧!送他們回去梅山我也好好回家思考一下,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我做下去有用嗎?他們真的在乎過嗎?

和他們相處這段時間,他們常常跟我要十元,我問為什麼?他們說:「要去買美工刀」,我說:「買美工刀幹麻?」他們就會異口同聲的回答:「把心挖出來給你看啊!」原來,他們是為了證明自己是真心想改過才這麼說,但會回問他們:「你們的一顆心只價值十塊錢嗎?」有了這樣的經驗之後,感想非常的深刻,時常提醒自己將心比心體會老師的心情,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老師現在在做的事情,等待著徒兒早日醒悟,無奈的這樣的使命卻不容易完成呀!

後學在九十七年(2008年)六月九日夜裡做了一個夢,夢裡清晰看見濟公老師笑瞇瞇的來找徒兒,夢境中在一間很寬大的廟裡,後學居然跟老師玩起躲貓貓咧!一看到老師從外面來,我居然在廟裡躲起來,躲在門打開後和牆壁的中間縫隙,老師笑著說:「你在躲什麼呀!」我都沒說話一直不願意被老師發現我在哪裡,老師接著說:「你要往學校去,還有很多人需要你,不要再躲了!」雖然老師笑著這樣告訴我,可是當下我居然掉著眼淚說:「我要照顧我的孩子還有我的家庭。」老師說:「外面還有很多需要你的孩子。」老師就搧著他的扇子笑笑的離開了。

夢醒之後,百感交集,老師知道我內心深處沒說出來的痛,老師知道我經歷過了一場天人交戰的輔導戰役,老師也知道我為什麼逃避,知道我為什麼不再那樣的積極去面對與輔導迷失方向的孩子。對,我在去年年底已經完全消退當初的初發心了!我一直不願意再去面對,這兩年來受了好大的挫折,好多的傷害,掉了無數次的眼淚,數不清來回往返多少次,這群孩子給我的卻是有永遠也解決不完的問題,我問自己,我到底能撐多久?能撐的下去嗎?

逃避的原因有很多,除了在孩子身上看到的問題之外,我要面臨的還有家長、道親們對這群孩子的異樣眼光,家人的反應……等等,有好多好多的考驗,我ㄧ個人獨自承受,再怎麼堅強的人也會有退怯的時候。於是經過了這一場長達兩年的戰役,後來一半的心舉白旗投降外,另一半的心想順其自然吧,就這樣有半年的時間完全沒有再去關心過任何一個需要幫忙的孩子,我的內心猶豫及退縮還是被老師發現了,因為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內心的痛苦,沒有人來分擔我的憂慮,曾經到道場尋求支援,卻被K的滿頭包,在沒有人的支持下,還是退縮了。

還好,慶幸的是,我知道那群曾經和我有緣的孩子們都進步了,沒有再犯錯,還有孩子願意來佛堂參班,現在不用告訴他們什麼時候上課,他們都會主動的打電話來問,自動自發的坐火車來高雄上課,也不像過去到佛堂時,到處亂跑,要不然就是不坐下來聽課,現在都改善了,上課配合的程度也進步很多!

後來心想,我一個人雖然沒有辦法把這群孩子都拉上來,至少也拉了兩個,這樣應該算是蠻欣慰的,輔導實在不能太躁進,只要有兩個願意被我拉一把就已經要感謝上天慈悲,至於其他的人還需要後學的繼續努力才行。不過後學相信只要有深刻的付出過,回報一定也是讓你永難忘懷的,這才是輔導工作真正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