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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雜誌27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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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ing Gathering Field
文 薈 篇
在我心裡，父親就像一座大山一
樣，堅毅挺拔，屹立而不搖。
小時候，父親是後學心中最崇拜
的英雄，在他的眼裡，沒有任何事難
得倒他。兒時家境不好，靠著父親在
碾米廠的微薄工資養活我們七兄妹，
為了多賺點錢，他也曾當過泥水匠師
傅。不管刮風下雨，只要哪裡有工作
他就往哪裡去；即便因工作受了傷，
也總在匆匆包紮過後，便繼續埋首工
作。父親不怕工作苦，只怕沒工作。
也因為他認真努力的態度，村子裡大
家爭著邀他建造新房子或翻修房屋；
父親總認真計算材料，不多拿一分材
料錢，並且日夜拼命趕工，讓大家在
最省錢，且最短的時間內有新房子可
住。也因為父親的手藝與不偷工減料
的態度，他所蓋的房子才能歷經921地
◎
中壢分部
葉 瑞 蘭
震而完好如初。
父 親 的 個 性 木 訥 且 沉 默 寡 言 ，
碰到事情總不會為自己辯解，常惹來
母 親 的 抱 怨 及旁 人 的 誤 解 。但 父 親
總說：「時間會證明一切，不用去在
乎旁人的眼光。」他一直以自己的生
活哲學過日子，從不曾在意別人怎麼
說。記得國中時，後學因盲腸炎動手
術及住院；出院前一天，母親正擔心
醫藥費沒有著落，無法辦理出院，因
為二萬多元的費用對當時的家境是一
筆不小的負擔。只見父親握著母親的
手，以堅定的口吻說︰「別擔心，一
切有我。」就這樣一句話，安定了母
親的心。
記得有一年二哥出車禍，重傷昏
迷躺在加護病房中，正努力與死神搏
鬥。父親半夜撥電話通知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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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
學
∣
院
∣
專
∣
欄
出車禍不醒人事。」電話那頭的父親
頻頻以哽咽的聲音問我：「怎麼辦？
怎麼辦？」那語氣如此驚慌失措，彷
彿溺水的人在尋求浮木般。那是後學
第一次深刻體認到：原來我心中那座
大山也有軟弱與無助的時候。
小時候常看到父親和母親意見不
合起爭執，也常聽到母親抱怨父親不
關心她，生病了也不理她，只知道工
作，難道工作比她重要嗎？所以後學
總覺得父母間的感情一定不好。但在
母親撒手人寰後，寡言的父親變得更
沉默了。在人前他沉著冷靜地處理母
親的後事，但在夜闌人靜時，常看見
他一個人呆坐在母親的靈位前，一坐
就是一整夜；有時甚至默默掉淚，那
是後學第一次看見父親哭！望著他坐
在椅子上拭淚的背影，這時才發覺：
原來和母親攜手走過將近半個世紀的
父親，對母親的感情竟是如此之深！
在他的眼底眉間，盡是對母親的不捨
與思念。「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後學終於明白：父親一直都很在意母
親，只是因為不善言詞及大男人的個
性，讓他在面對母親時不知如何將關
心說出口。所以當母親離去之後，他
的靈魂似乎也跟著被帶走：整個人失
去求生意志，才會在動過肝癌切除手
術後，短短4個月內即回歸理天，距離
母親離世也只不過半年多啊！
第二次見到父親哭泣，是在他肝
癌手術完，要回長庚醫院門診時。記
得那天父親由花蓮搭車北上，那班車
要在樹林換車；後學和大姐因為擔心
他一個人搭車前來，舟車勞頓要趕車
班、又要提行李，大病初癒的身體經
不起如此折騰，所以和大姐二人決定
開著車北上，到樹林車站接他，好讓
父親免去趕車之苦。當父親在月臺看
見我們兩人時，立即紅了眼眶。除了
因為覺得意外而高興之外，父親有著
更深的失落感。大男人的個性讓他一
直以來總覺得女兒出嫁了是外人，兒
子、媳婦才是他老來時要依靠的人。
以前父母親常說：「女兒出嫁後就是
外姓人，老了以後要靠也要靠兒子，
絕不靠女兒！」現在這些他原本認為
該 由 兒 子 、 媳婦 做 的 事 卻 由女 兒 來
做，心裡的難過後學能體會。
在 父 親 往 生 後 的 守 孝 期 間 ， 同
村的叔伯來捻香之後對著我說：「你
父 親 生 前 時 常對 我 們 說 ， 有女 兒 真
好；你爸爸真的很以妳們這些女兒為
傲。」短短一句話，讓我強忍的悲傷
瞬間潰堤；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串般
不停瀉落。是多麼深的失望才讓父親
說出這句話？後學知道父親一直渴望
著含飴弄孫、與兒孫共享天倫。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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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薈 篇
年他和母親病痛纏身，經常來來往往
花蓮與台北醫院之間。在父母心中總
期待兒媳有一天能開口說句：「爸！
媽！搬來和我們一起住吧！」但為怕
造成兒子的負擔，這個願望他們從不
曾說出口，只有埋在心中，認命地回
歸山林，在鄉下過著深居簡出、自己
賺錢養活自己的日子。甚至在手術完
成後，不顧後學的苦苦哀求，仍堅決
回 到 鄉 下 獨居 ， 或 許 他 該是 早 就 看
清：終究是無法依靠兒子吧！所以當
他說出：「有女兒真好」這句話時，
同時也道出了父親心中最深的痛。
爸！我不捨您的心痛、我心疼您
的希望落空。為何對別人來說如此簡
單的一個願望，對您來說，卻直至長
眠的那一刻，仍是一個永遠無法達成
的奢求。
父 親 剛 離 開 的 前 兩 年 ， 後 學 一
直走不出失去至親的傷痛，常常過著
人 前 笑 臉 、人 後 淚 眼 的 日子 。 幸 好
這些年透過在道場參班學習，尋得了
心靈的平靜，也慢慢撫平心中傷痛，
同時能用更寬闊的心來面對父親的離
開。說起來要感謝後學的點傳師及引
保師。當年父親因肝癌住院，等待手
術的期間，因感染敗血症陷入昏迷而
病危時，是後學的引保師每天在
堂
千叩首，默禱父親早日渡過險境。當
父親在手術室裡歷經十多個小時手術
而生死未卜時，是後學的點傳師在自
家
堂點起了
燈，拖著80高齡的身
軀，千叩首祈求父親手術順利平安；
並且一直陪著我們，直到父親離開手
術室，點傳師才送
燈去休息。當時
後學不禁問自己：那是什麼樣一份無
私 的 心 ， 才 可以 讓 毫 無 血 緣關 係 的
人，如此不求回報為我們付出。這份
感動深深震撼了後學，讓後學甘心在
引保師引領下成為一貫弟子；如果說
引保師是後學修道路上的貴人，那父
親就是導引後學求道的引線。
爸 ！ 如 果 時 光 可 以 倒 轉 ， 我 好
想陪您一起走這條一貫大道，想讓您
擁有一世的喜樂、脫離一生的愁苦。
但流逝的歲月又該如何倒轉呢？現在
這些只成了一輩子無法實現的夢！現
在唯有希望女兒的努力度人與精進學
習，能幫助您減輕一點業力負擔。
事隔這麼多年，爸！我從來不曾
忘記您，對您的思念也從不曾減少。
又 是 一 年 一 度的 父 親 節 了 ，您 知 道
嗎？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對您說。抬
頭仰望星空、看著滿天星斗，現在的
我只能將對您的思念化成文字，希望
可以傳達給您知道；也想對您說出我
心中那句不曾說出，但再也沒有機會
說出的話──爸爸，我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