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tra Field 德經 白話淺釋 陳德陽前人 講述 陳樹旺點傳師 整理 經 典 篇 1 基礎 e 誌 (接上期) 戰國時期,小國宋國尚勇,想以武力取得優勢。《淮南子•道應訓》( 1 說,惠孟謁見宋康王,康王跺腳、咳嗽、急躁地說:「寡人所喜歡的,是勇敢而 有武力的人,並不喜歡推行仁義學說的人。你將用什麼來教導我呢?」 惠孟回答說:「我這裡有一種道術,能讓你有這種功夫,遭受勇猛的人刺殺, 卻能不被刺入;遭受很有力氣的人攻擊,也能不被擊中,難道大王無意了解此 道嗎?」 宋王說:「好!這是寡人想聽的事情。」 惠孟說:「然而這種受到刺殺雖不被刺入、受到打擊雖不被打中的狀況,仍 是受到侮辱了。我在這裡另有辦法,能使人即使勇敢也不敢刺殺你,即使有力量 也不敢打擊你;但這樣的不敢刺殺、不敢打擊,並不表示他們沒有擊刺的意圖。 我在這裡還另有辦法,使他們根本沒有刺殺的志向;但這是本來就沒有刺殺的意 向,並沒有互愛互利之心。我在這裡還有其他辦法,使天下的男人、女人,每個 人都高興地想有愛人利人之心,這樣勝過勇武有力的太多了,並且超出前面所說 的四層(一勇而有力;二受刺不入、受擊不中;三不敢擊刺;四本無擊刺之心) 之上,大王難道無意了解此道嗎?」 宋王說:「嗯!這是我所願意得到的。」 惠孟說:「孔丘、墨翟就是這麼有德行的人。故孔子、墨子沒有土地而被尊 為素王,沒有官職而被敬為尊長;天下間的男人、女人,沒有不伸長脖子、翹 起腳跟,期盼著能使他們得到安樂與利益的人。現在大王是萬乘之君,果真有 134
2 NO.376 2020.4 孔、墨的志向,那麼國家四境之內,都能因此而得到利益,這比孔、墨賢能很 多了。」 宋王沒有辦法回答。惠孟告辭後,宋王對左右的人說:「非常能說善道且辯 明清楚了!客人用他的觀點說服了我。」 因此老子《道德經•天網章第 73 》中說:「 勇於不敢則活。 」從這裡可以看 出,真正有大勇敢的人,看起來反而像不勇敢的樣子。 《淮南子•人間訓》( 2 )又提到,飽學先生秦牛缺從山上經過,遇見強盜, 被奪走了他的車馬,解下了他的口袋、箱子,奪去了他的衣服、被褥。強盜回頭 過來再看他,他卻沒有畏懼和憂慮的神色,還高高興興地自以為很得意。 強盜於是問他說:「我們搶奪了你的財物,用刀子脅迫你,而你卻神色不動, 為什麼呢?」 秦牛缺說:「車馬是用來裝載身體的,衣服是用來遮掩形體的,聖人不用這 些養生的外物來妨害自己所修養的德性。」 強盜聽了後互相笑著說:「這人不因為欲望傷害生命,不因為利益拖累形體, 是世上的聖人;他若用這樣的理念去見國君時,必將認為我們有罪而追以刑罰。」 就又回來把他殺了。 秦牛缺這個人能憑著聰明知道人、物關係的道理,卻不能憑聰明了解適應時 勢的變化。遇到事情時,能勇於敢為,而不能勇而有所不敢、有所不為。此亦老 子云:「 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 《道德經• 天網章第 73
3 基礎 e 誌 以上「勇於敢」、「勇於不敢」,這兩者都是「勇」,卻由於「敢」而受害, 由於「不敢」而得利。上天之所以不喜歡「勇而敢」的人,又有誰知道這個原因 呢?即便是聖人之明,猶難於勇敢,何況無聖人之明的人,想要「勇於敢」, 可以嗎? 這段另一種解釋:言此兩者,其中利害,繫乎天道,勇於敢,或可殺(害也), 或不可殺(利也)。勇於不敢,或可活(利也),或不可活(害也),其中微妙, 天理存乎其中,人難預測,故云:「孰知其故?」誰都難知其中緣故。是以人所 不能知其故,而聖人明達道理,而知其權宜,然而卻難為預知,故云:「聖人猶 難之。」 「天之所惡」,連聖人猶難知之,聖人都以知天為難,更何況智慧不若聖人 之普通人了。由於這「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之間,或利或害,實在太微 妙了;因為這兩者,亦有敢而生,不敢而死者。例如「勇於敢」而到處去燒殺擄 掠的盜蹠,他不但沒受到刑罰,反而長壽而終,當害(短壽)而利(長壽)。 至於復聖顏回勇於進德,曾受孔子稱讚過:「 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論語•子罕》 他安貧守道,不敢怨天尤人,不貳過,可謂「勇於不敢」,卻不幸 早死,如此得一善而拳守之人卻當利而害,這樣看來豈不是報應有問題嗎?世 人都很懷疑。因而老子在這裡就解釋說:「上天所厭惡的,又有誰知道這個緣 故呢?」 敢與不敢,若以價值觀而論,或得利或受害,或許有截然不同的境遇。然而 孔子曰:「 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論語•衛靈公》 由此 觀之,生存而仁害,雖生亦死;身滅而仁成,雖死亦生。然殺身成仁、捨生取義,
4 NO.376 2020.4 以及勇於為道犧牲者,亦須「勇於敢」,雖亦殺身,卻可英烈千秋,萬古留芳, 正有其價值。所以說盜蹠雖得以壽終,卻不算長壽,甚至地獄受苦,萬劫不復, 是害而不利。顏回雖短命,卻不算夭折,道成天上,名留人間,廟貌馨香,俎豆 千秋,是利而無害。這就是天道的奧妙,不是世人所容易知道的,就是聖人猶難 理解,所以不敢輕忽,而敬畏之。所謂「 《詩》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也。 《孟子•梁惠王下》 1 :《淮南子•道應訓》:惠孟見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所說者, 勇有功也,不說為仁義者也。客將何以教寡人?」惠孟對曰:「臣有道於此, 人雖勇,刺之不入。雖巧有力,擊之不中。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善。 此寡人之所欲聞也。」惠孟曰:「夫刺之而不入,擊之而不中,此猶辱也。 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不敢擊,夫不敢刺不敢擊,非無 其意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意也。夫無其意,未有愛利之也。臣有 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歡然皆欲愛利之心。此其賢于勇有力也, 四累之上也。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此寡人所欲得也。」惠孟對曰: 「孔、墨是已。孔丘、墨翟,無地而為君,無官而為長。天下丈夫、女子, 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者。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 之內皆得其利矣。此賢于孔、墨也遠矣。」宋王無以應。惠孟出。宋王謂 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說勝寡人也。」故老子曰:「勇於不敢則活。」 由此觀之,大勇反為不勇耳。 2 :《淮南子•人間訓》:秦牛缺徑於山中,而遇盜。奪之車馬,解其橐笥, 拖其衣被,盜還反顧之,無懼色憂志,驩然有以處得也。盜遂問之曰:「吾
5 基礎 e 誌 奪子財貨,劫子以刀,而志不動,何也?」秦牛缺曰:「車馬所以載身也, 衣服所以掩形也,聖人不以所養害其養。」盜相視而笑曰:「夫不以欲傷生, 不以利累形者,世之聖人也。以此而見王者,必且以我為事也。」還反殺之。 此能以知知矣,而未能以知不知也。能勇於敢,而未能勇於不敢也。凡有 道者,應卒而不乏,遭難而能免,故天下貴之。今知所以自行也,而未知 所以為人行也。其所論未之究者也。人能由昭昭於冥冥,則幾於道矣。《詩》 曰:「人亦有言,無哲不愚。」此之謂也。 (續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