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什伯之器,「什」即十,「伯」即百,什伯即十倍、百倍,意指數目頗多的器具陳列。器,猶言器材也。 「什伯之器」,另一解則為武器。《後漢書•宣秉傳》注曰:「軍法,五人為伍,二五為什,則共其器物。……其兼言伯者,古軍法以百人為伯。」另《逸周書•武順解》云:「五五二十五曰元卒,一卒居前曰開,一卒居後曰敦,左右一卒曰閭,四卒成衛曰伯。」是其證,什伯皆士卒部曲之名。所以說「什伯之器」,即兵器。 然而如果說「什伯之器」是兵器,與下文「雖有甲兵」,又好像重複了。 那麼「什伯之器」指的又是什麼?假設老子泛言各種生活上的器具,因為國大民眾,禮樂必繁,所以各種生活上的器材,如服飾、禮器,以及各種謀生的工具必多,但「小國寡民」,自然就用不著這些器材了。所以說:「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使人民看重自己的生命,不會為了追逐名利,而冒著生命的危險,遠走他鄉,往外遷移,或者到處搬家。 古代農業社會,安土重遷的觀念較重。所謂「遠徙」,不是因為戰火,便是由於經商、遊學、求取功名等原因,不得已才遠走他鄉;但如果以老子「小國寡民」的社會,一切已足,無思無欲,所以沒有遠徙的理由。 「重死」為什麼和「遠徙」有關連?因為古代交通不便,航海爬山,旅途險惡,往往生離,形同死別,所以愛惜生命的人,不願隨便遠徙。老子的理想國度,就是要讓人民安身立命,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遠徙他鄉。 尤其近年來,有些人為求財利,滿足更多的物慾享受,不惜飄洋過海,偷渡到他國,因而喪失生命或被拘留異鄉的時有所聞,實在可悲可嘆!他們若能體會老子所說的「淡泊知足」,過著無憂無慮的素樸生活,就不會要遠徙他方去追求這些戕生之物了。 雖然有船有車,也沒有必要去乘坐;雖然有防備的甲兵軍隊,也沒有必要去排陣、佈署。 舟車,是水陸的交通工具。因為不遠徙,所以雖有舟車也無所用,沒有必要去乘坐。 不戰爭,所以雖然有甲兵也不需要去訓練或佈陣。 「舟車」、「甲兵」皆為「什伯之器」,是人為的製作,是人類邁向文明,卻同時也是走向複雜社會的象徵。當時代已經走到有了文明制度的「大國」,已有了複雜關係的「眾民」之後,這時,老子是希望這個「大國眾民」,能回復到單純樸實的生活境界。 使人民都歸於結繩而治的素樸生活。 「結繩」,為上古時簡單的記事方法;指簡化代號,以代表文字。以此借指人類在創造文字以前的社會,如《周易•繫辭下》第二章說:「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這個時期大約在伏羲或神農的時代。 所以說,上古之時,文字未有,書契未造,結繩為政,而民自化,可謂「樸素之至」也。然而後世文明漸開,民心亦漸入於薄,故老子想像其使民復還結繩之模,而用之於樂無為,而安自然。 人類的生活愈簡樸,就愈接近自然,因此就好像恢復到上古時候,結繩記事之時代一樣,不再習於見聞之智和勾心鬥角的妄識習性。 不過這「結繩而用之」之「結繩」,不能生硬地解作無文字時代之結繩記事。古代因無文字,故以結繩記事,既創造文字以後,就沒有理由棄簡潔文字而復用結繩;然而在這裡要注意的是,老子這篇道理,並不是要反對文字,或是要回復到原始的社會,而是針對人類以後之未來想像,老子所要強調的是回歸一種素樸的生活方式。所以「結繩」只可作為樸實之形容詞看,這是應當注意的。 (續下期)道德經白話淺釋(151)
◎陳德陽前人講述 陳樹旺點傳師整理
使民重死而不遠徙。
雖有舟車,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
使人復結繩而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