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真正的善行,不需要言辭來辯護;靠辯護來美化的行為,不一定是真正的善行。 「善者」是德之善。「德之善」是出自天性,合乎大道,而不自以為善。為善不欲人知,只在於切實地去行,而不需要用言辭去說明、去申辯。 真正的「善者」,是勤而行之,所以老子說:「上士聞道,勤而行之。」《道德經•聞道章第41》「辯」是在講理,而「善」是在實行。若僅以口舌自辯的人,反而不善於道,也就是信道不篤、行道不實,對於道的體驗是若存若亡的。 不善於道的人,往往流於強辯、虛偽馳辯,因此言辭的辯反而成了掩飾錯誤或作惡的工具。《道德經•觀徼章》說:「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就是這個意思。 世人常說「真理愈辯愈明」,可是又有多少真理是靠辯而明的呢?雖然西洋的倫理學,把「善」之理分析得很清楚,可是那仍然是紙上談兵的觀念,與真正的「善」行無關。所以「善」在於行,而不在於辯。要靠辯來表達的「善」,已經不是真正的「善」了。 因此,老子說:「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純陽呂祖說:「若學力淵深,聞見鴻博之士,沉默寡言,未嘗聞其矜持一語,是善者不辯也。」、「矜才使氣,旁若無人,口若懸河,不可一世,所大言者,其所學也。言者津津有味,誇張學力,以為世我惟一,若此者流,實不學無術耳。所以言『辯者不善』,不善,即不學也。」《淺註道德經》 真知「道」的人不博,因為天地間的真理只有一個,所以不必什麼都懂。知識廣博、似乎什麼都懂的人,並不一定有真知,因為他是捨本逐末的。 憨山大師認為:「道本無言,乃至約也。(聖人之學,由博返約)但了悟於心,可目擊而喻,妙契無言,自不容聲矣,何事於博哉?故曰:『知者不博』。時人不知出此,徒事多聞,增益知見,以博為知。其實不知多言數窮,故曰:『博者不知』。」、「殊不知以多歧亡羊,多方喪真,去道轉遠。」《老子道德經憨山註》 真知者,圓悟一心,與道合真,大智若愚,何止不博,乃似無知者。因此呂祖云:「神識敏捷之流,剔透玲瓏,以為廣博而多知,汲汲不可終日,以為無出其上,殊不知大智若愚,其博知嘗與天地相並,世之窮搜旁採者,奚足言哉!」《淺註道德經》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這裡的「知」是正面的意思,指的是「真知」。在《道德經》一書中,「真知」有兩個前提:一是知「道」,也即真正深切地了解「道」;二是行「道」,也即是切切實實地依照「道」而行。 就知「道」來說,「道」的本體是無形無象、難聞難見、不可捉摸的。但「道」的作用,在「一」(一以貫之)、在「無」(無生萬有),這是基本的原理,這個原理把握不住,而向外求知,只是一些片面知識的堆砌而已。因此知的愈多,反而離「道」愈遠,這正是《道德經•天道章》所說的:「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博者不知」,藉著《莊子•雜篇•天下》中描寫惠施的一段話,來解釋這一句是很貼切的。「惠施多方,其書五車(惠施的方術極多,他著的書可以裝滿五車)」,由此惠施可稱得上「博」了。然而「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可是他的道學駁雜不純,自相分裂;他的言論不中肯,不適合大道)」,顯然惠施不是真知,這正是《道德經》所說的「博者不知」。 再就行「道」來說,「博」是知識的累積,所謂「為學日益」,但為道卻在「日損」,損掉欲望。所以只知道累積知識的「博」,而不能消解由知識累積而成的執著,不能化知識為德行,便不是真知(將知識提升為妙智慧與道同行,才能算有真知)。 (續下期)《道德經白話淺釋》(153)
陳德陽前人講述 陳樹旺點傳師整理
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