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講記（61）
◎ 黃錫堃總領導點傳師主講
《中庸》第三十二章：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中庸》第三十二章（一）：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
讀懂經句
❶經綸：皆治絲之事，經者理其緒而分之，綸者比其類而合之。故經之以辨其分，使各有等殺分別。綸之以聯其情，使彼此交相符合也。
古聖人相當了不起，能將倫常之道設計到這樣是相當不簡單！五倫：君臣有義、父子有親、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這是誰設計的大家知道嗎？《孟子•滕文公上》提到：「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司徒相當於現在的教育部長，專門在教禮節、禮教。
《論語•泰伯》亦云：「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舜的時代有五位大臣，因此天下得治，這是其中一人。
「皆治絲之事」，這人看到蠶絲很細而得到啟發（台語稱蠶為「娘仔」，蠶絲即稱為「娘仔絲」）。古早我們小時候都會拿個斗笠，將蠶放在上面，牠就邊繞邊吐絲，使這頂斗笠等於絲綢做的一樣。要做絲綢的布是很不簡單。
「經者理其緒而分之」，要一條一條的，緒的意思就是「絲仔頭」，經就是絲條，那是非常地細；年輕輩可能沒見過，我們老一輩以前都會養蠶，學校老師叫我們養蠶，數蠶不是說幾「隻」而是幾「仙」。我們都要去採桑葉（娘仔葉）來餵蠶，以前沒有電視，一天到晚都與這些生物為伍。這就是絲，契看到絲是這樣子，想到人也要這樣分；理就是條理，要有條理，將絲頭拉出來，只有一條絲是無法織布。
「綸者比其類而合之」，綸就是將十條絲合為一條即為綸，綸還是很細；蠶有否吃飽，所吐出來的絲就不一樣，會有不一樣的顏色；要做布，若有一處顏色不均，就像被東西弄髒或被髒汙淋到了，這樣的綢布有誰要買呢？所以要讓顏色一致，就要先做一個整理。他們在研究人倫的道理，也一樣是這樣區分，「比其類」的意思，與上回後學在中和堂上《孟子》時講過「生之謂性」《孟子•告子上》，是相通的道理。
動物與人不一樣，性一定不一樣；本性是一樣，但落入後天，氣稟一定有變化，會不一樣，要分類；像動物園一樣，同類的動物要關在一起，不能混在一起。就是這樣分，十條合為一條，要成為一塊布很不簡單。
「故經之以辨其分」，經就是將同類歸在一起，以辨別其分。
「使各有等殺分別」，「等殺」即等差，等差的意思在講什麼？爸爸的同輩不是伯父就是叔父，這是一個分類，生下來的孩子就是堂兄弟，要分這人倫是很不簡單的事情。
「綸之以聯其情，使彼此交相符合也」，所謂「綸」，就是要合在一起，直屬的血統都可以合在一起。橫的要聯其情，伯父、叔叔都還要聯絡，與爸爸同一代，還算很親，這就是聯其情。所以社會就是這樣形成的，才稱為「人倫」。
在四、五千年以前，契在禮教時，用其頭腦去觀察、思考，就是根據治絲一樣的道理來分；若沒有分，社會能像今天這樣嗎？不可能，就會像動物園裡所有的動物一樣了。
所以在《禮記•曲禮上》中云：「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你向鸚鵡講謝謝，牠也會講謝謝，牠不輸我們。猩猩也會講牠們的話，只是我們聽不懂而已，你若教牠們，也許牠們也會講我們的話，只是沒教而已。
但是「不離禽獸」，即使會說話，畢竟牠們還是禽獸。今天我們人若沒有禮、沒有倫理，人也會講話，與鸚鵡、猩猩不是一樣嗎？人若無禮，與禽獸差多遠？一樣。所以契能調節這些，以絲的理論來做思考，要怎樣將之合好，若合錯了，今天的秩序就都亂掉了。合對了，就知道如何行人倫之道。我們現在要研究道理，也要知道這個原由。
「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經綸就是這樣整理出來的。所以在《孟子•滕文公篇》中曰：「契為司徒，教以人倫。」這不是孟子發明的，這是孟子寫的，這是有根據的，後學第一本看的也是這個。人倫是誰發明的，我們無法再推更早的人，可能原始是從此處來的。
❷大經：倫常之道。
❸立：植立不搖也。未發而中是謂立於靜，既發而和，是謂立於動。而氣質不得而奪，人欲不得而摧，是不偏不倚也。
「發」，我們在讀《中庸》第一章時就讀過了：「喜怒哀樂之未發。」所以我們研究道理，若研究仁義禮智時就要知道：「惻隱之心，仁之端也」《孟子•公孫丑上》，惻隱之心這是情，仁是性，性未發出來是仁；若已發出來了，則發出來變性之質，性已經打動了，性之動也變質，就落入陰陽；落入陰陽時，惻隱之心的情就出來了。以此類推，「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公孫丑上》，這都是自然而發出來。「既發而和」，「發而皆中節」《中庸》，如何致中和？人一定有喜怒哀樂、有七情六慾，看如何去調節。既然人屬於大氣裡面，是屬於氣質，理再下來是氣質，退而求其次。所以我們有三個性：理性、氣性、質性。質性是性之動也，我們在靜的時候，是喜怒哀樂之未發；在動的時候，發而皆中節。若以佛經來講，我們讀過《六祖壇經•行由品》，六祖到法性寺時：「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時有風吹旛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旛動。』議論不已。惠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一眾駭然。」這是一種印證，但是我們一定要中為體，和為用，這是大家一定要了解的道理。
❹大本：所性之全體，萬事萬物之理，莫不統其間也。
「大本」是包括萬物所有性的全體；「萬事萬物之理，莫不統其間也」，天下之大本，萬事萬物之理都在這裡。
❺知：潛孚默契也。直與天地造化生育萬物之功，渾融一體，非但見聞之知而已也。
「潛孚」的意思是看不到的內心，所謂「心心相印」，不是我們的心與他的心二個合在一起，而是無形中的默契，人都有自然的反應，就是默契；身體也是一樣，當我們知道要跌倒時，手就會趕快去扶東西，這個動作就是「默契」，若默契不好時就跌倒了；大自然的東西，默契一定都幫我們設計得好好的。有時不注意，不注意就是心離開了，心離開了就沒辦法。
有時年長的人若得嚴重的病，我們向醫師講：「醫生，這是我某人，花多少錢醫治都沒關係。」醫生一定會講：「這我沒辦法！」或講：「我盡力！」我們問醫生：「為什麼沒辦法？」他說：「這是老化，所以沒辦法。」我若帶袁前人去看醫生，請教醫生：「沒關係，有什麼好藥我們用自費的。」醫生回答：「沒辦法，這是老化，機器都快壞了，能如此保持就該高興了，要讓他再更好些，沒辦法。」原因就是這樣。長者走路較沒力、腳較舉不高，或一不注意就會跌倒，也是老化造成的，這是很危險的事情；我們要了解這是默契不佳的緣故，整個身體與天地間的默契，性能已經不太好了。而這是講我們的性能還很好時，這在講本性。剛講老化的例子是生理。
現在講心理，心理不分老與少，後學七十幾歲，還時常認為自己是少年，認為這東西我扶一下就行了，結果連搬都搬不動。心理則是談到人心的自然。
「直與天地造化生育萬物之功」，這與天地一樣，天地將我們設計成這樣，叫做「渾融一體」，我們能預知很多事情。一般的人「非但見聞之知而已也」，看得到、聽得到才能懂，而我們現在講的這些道理，若講給社會的人聽，他們認為想太多了，講那些天地外的事又不實用，講那麼多幹嘛！一般社會的人認為要馬上能看得到，馬上能吃、能用的，講這個才有意思；一般社會是用實證法，看得到才相信，看不到他就不相信，你再怎麼推理，他都無法接受。
聖人知天地之化育，沒看到的是以推理的方式，所以我們今天研究道理是以推理。後學時常在講古早的法官叫做推事，他就一直重複問，看你講這話是真的還假的；若是誠實的，講一百遍都一樣；假的，則是自己編的，講不到五遍就漏氣了，無法接續，這叫做「推事」。我們現在是推理，聖人是以推理知天地之化育。
❻化育：化者自有而無，育者自無而有，所謂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是也。
「化者自有而無」，亢龍有悔就是化，化是怎麼化？像老前人這樣的化是化境，超凡入聖這也是化；你若碰一下就沒了，這化是前功盡棄，所有的都功虧一簣，毀在旦夕，這樣的化就不好了。超凡入聖是化境，天地的化是這樣化，月亮到了十五都會圓，慢慢變化，到了初一又看不見了，但到下個月十五又變圓了，這種化會還原，所謂「誠之通」、「誠之復」，有通復之理，人能這樣嗎？人沒辦法，所謂「枯木逢春猶再發，人無兩度再少年」，人無法有兩次少年。樹木像阿里山的神木旁邊又長了好幾棵，那就是「枯木逢春猶再發，人無兩度再少年」。
「育者自無而有」，人一定要這樣培育，前面提到「日月所照，霜露所隊」，人確實是天地這樣將我們培養起來，所以講「知天地之化育」，天是生，地是養我們，人一定要有化育的功能，補天地之不足。這叫做「化育」。
❼焉有所倚：倚者倚賴也。至誠為自然之功用，豈有倚而後能哉？
「倚」就是倚賴。「至誠為自然之功用」，不必依靠什麼就能達到至誠的境界，這是焉有所倚；天地這三大綱領、這三項要件，不是靠別人，只要靠自己內心的至誠，就能達到這完美的境界。
「焉有所倚」，最主要倚就是倚賴。至誠為自然之功用，至誠是自然的，不是人為的造作，與之前在講《中庸》的道理：「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一樣的意思，它不是倚賴什麼東西，上天的至誠是自然的功用。接下來我們繼續探討第一節。
第一節 蓋理之在天下，散於人物，賦為性，立為命，發之而為當行之道，真實無妄是謂天下之至誠者，夫天下有五品人倫，為古今萬世所共由，天地四方之常道。唯至誠者有以經之，有以綸之，而皆可為天下後世法，是謂經綸天下之大經也。道率乎性，萬理咸備，惟至誠者有以培植而立之，性本虛靈，而不雜一毫之私欲，不參一絲之偽妄，則無所搖奪，是謂立天下之大本也。惟至誠者有以默契而知天地氣化運行，萬物通復之理，向於無而化，向於有而育，與天地一誠相符，兩情無間，知天地之化育，此皆從實理中湧出，可謂融會貫通，不思而知，不勉而行者，夫焉有所倚？
「蓋理之在天下」，為何此處不講道而講理呢？因為道是體，理也是體，但以理來講已落於語言，所以講道者理也，前面《理數合解•中庸解》講到天是理也、氣也，這是同樣的意思。理之在天下，天下是包羅萬象，等於現象界。在現象界裡面，每一事物都有其理的存在，即道的存在，包括人，包括萬物，即是「散於人物」。
「賦為性」，上天都有賦予一個本性，在《中庸》三綱領已很清楚地講「天命之謂性」，我們的本性是上天的天命所賦予我們的。
在解釋「立」時有講到「未發而中是謂立於靜，既發而和，是謂立於動」，怎麼立？站得穩就講「氣質不得而奪，人欲不得而摧」，這是站得穩，則任何的東西都不能左右我們，就是「中立而不倚」的意思。
「立為命」，《孟子•盡心篇》：「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夭是壽命短，壽是長，生命的長短不重要，最主要是修身以俟之，時時都要修好以等待，所以一定要充實我們自己的德，這就是立命。立命的命，以朱子的解釋：「立命謂全其天之所付，不以人為害之」，命是上天所賦予你的。賦予你性，賦予你命，無法以人為給予陷害、減少、左右。這是所謂「立為命」，為什麼會這樣？
「發之而為當行之道」，為何無法以人為來陷害、左右？因為所走的路是道，而最主要在於至誠，至誠就是真實無妄的境界，實在而非造作的，真實無妄。如同《六祖壇經》所講的：「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本來面目就是真實無妄，沒有妄念。
「真實無妄是謂天下之至誠者」，聖人就是能達到這個境界。
「夫天下有五品人倫」，五項品性就是人倫，為什麼講品性為人倫？袁前人的解釋為「次序」。五品是什麼品性？所謂君正臣忠、父慈子孝、夫倡婦隨、兄友弟恭、朋友有信，這是五倫。另一解釋為君臣有義、父子有親、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這就是人品，即五品人倫。
「為古今萬世所共由」，這是萬世，從四千多年前所傳下來的，以後的千千萬萬年，人倫的路都是要這樣子走的。
「天地四方之常道」，天地四方是指東西南北。以天來講，是元亨利貞，《易經》都是以這個在推理變化。
「唯至誠者有以經之」，至誠的人就是聖人，至誠至聖，聖人的境界是有以經之，這已解釋過了，經是以絲的頭作分類。
「有以綸之」，十條同顏色的絲合併，表示父子的序列、君臣的序列，夫婦、兄弟、朋友，這些角色並非固定的，而是角色互換，每個角色都能演，可作臣、作父、作子、作兄或作弟，我們每個角色都演過，有嗎？人倫裡面的角色我們都有。有的人講我沒演過君，我們要知道君為輕，民為貴，其實最貴的君即所謂「天君泰然，百體從命」，我們的本性就是君。有的人以為皇帝只一個，哪有那麼多個？我們要知道天君也是君。民為貴，每人的自性都是上天賦予我們的，不增不減，不生不滅。我們要了解這是將經綸做一個整理。
（續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