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二一看一貫弟子的擔當與悲心
蔡政雄
編者按：台灣百年來的天災—九二一大地震，迄今已屆滿五年了，在二十世紀跨越二十一世紀的今日世界，許多天災劫難接踵而至；在二○○四跨越二○○五年之際，又發生了南亞多達十一個國家的世紀大海嘯、大地震，世人在承受苦難、同情之餘，能否領受上天對我們無言的啟示？回顧九二一，我們不能淡忘災民和劫難所留下的印記和反思，且看作者蔡政雄前賢為我們細細引述，走入回憶的時光隧道，再添人間的溫情……。
救災救難 一馬當先
在九二一集集大地震中，一貫道弟子以血、淚、汗、實際行動參與救災賑災行列，本著這顆不需經過人為意識思惟加工的菩提心，置身於第一火線中。那種民胞物與的大愛、無私的奉獻精神，本人由衷地讚嘆與景仰，當時身心的緊迫、倉促、忙碌，不是筆墨所能形容於萬一的，從早上五點多起床，到晚上九點的收攤，這段時間幾乎沒有空檔，甚至有異常狀況時忙碌到十二點(午夜)不能休息，也是常有的。
難民有時會道聽塗說，那邊伙食供應如何如何……，這下可搞慘道親們，面對多則三、四千人份的伙食，道親們幾乎是頭一遭，一時皆措手不及，手忙腳亂，好在冥冥之中似乎有濟公活佛老師暗中加把勁，平時不怎麼靈光的腦袋，此時智慧的花朵突然開竅似了，就這樣建立各組線相互間互通有無的網站，隨時以第一時間相互支援救急，不分彼此，不搶功、不自傲，大家手足一體，皆是老師濟公的好徒兒。就拿太平市的車籠埔營區來說，該營區設有伙食站，道親們面對四千多位災民(隨時會增加)，一次至少要煮四十大鍋的米，五百多公斤的蔬菜(一天量)，有時怕用餐供應不及，往往把煮菜的大鍋火開到最大，再用力的翻攪蔬菜，就這樣把炒菜的手把不知折損多少！連由台北運送下來的大型電鍋也禁不住無止息的燒飯，而燒壞了三、四個；鐵打的鍋爐也耐不住連翻的燒煮，何況血肉之軀的道親呢？
頭頂了白天三十幾度的酷熱下，伴著熊熊的爐火作飯炒菜，尤其在露天臨時架設的帳棚下，缺電又缺水，步步皆要人工打點，所流出來的汗遠比喝下去的水更多。這豈是一句：「汗流浹背」，抑或「揮汗如雨」所能道盡於萬一的！尤其更感人的事還在後頭。別以為道親把飯菜料理好，就可大歇一番。當他們看到上千的災民，在露天艷陽高照下大排長龍用餐，又心生不忍，此念頭一閃，只好以包便當方式處理，這樣一來難民可直接拿便當就離開，可在蔭涼下用餐，免受風吹日曬久候之苦，抑或直接拿回去，全家團聚用餐，沖散些許地震後的恐懼症候群。
然而這下可就苦了道親，本以為料理飯菜告一段落，可偷得安閒休憩一下，體力實在已透支到不堪負荷，真槍實彈地真正領教出體能極限的滋味。而那種：「只要眾生能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的大菩薩心腸召喚，自性本能地架起最後僅存的體力，硬撐起來包便當，然後再用橡皮圈打拴。別以為那有什麼難做，當過兵或馬拉松長跑的人皆知在行軍或長跑中，有片段的休息，或澆水沖熱絕不可停擋過久，這道理不言可喻，道親把飯菜做成便當，是臨時起意，且一做就是三、四千個便當，不要說挾飯菜做成便當，就是光用橡皮圈拴住便當的道親，做到最後雙手好似不聽使喚，硬綁綁僵硬了。
這些道親有的來自全國各地，他們是分三批馬拉松接力賽，即三日一班。這些老菩薩打從清晨五點即全員會合，乘坐遊覽車，從老遠故鄉︵最遠來自高屏︶，每天一批批投入災區，到收攤完成該日任務，坐上遊覽車時大多已晚間九點多。這些老菩薩一坐上遊覽車位子上，那種精疲力盡，手腳軟綿綿，實在非筆墨所能形容。不知她們內心會不會吶喊實在吃不消，吃不消，下次不來的。說來也難怪，這種從早忙到晚上，幾乎沒有片刻休息，在人手不俱足下，幾乎一人做二人的工作，一小時當做二小時用，洗米、洗菜、炒菜，這些工作很繁瑣，又不能草草了事，環境又很惡劣，頭頂炎熱，水電供應匱乏下，要做出三、四千人份的伙食，那種毅力、精神，實在非置身事外的我們所能體會感受到的。況且有的組線，像桃園浩然梁華春前人所帶領育德講堂的救災團，平均年齡更令人驚訝，竟然高達七十歲。這種救災艱鉅的工作，就是讓年輕小伙子去承擔，他們同樣也會大喊吃不消，遑論這批耄耋年邁的老菩薩！她們會一時打退堂鼓是天經地義的事，不足為怪。然當一夜飽眠後，第二天恢復體力時又是一副蓄勢待發的神態，期待值勤日子趕快到來。
一貫弟子那顆「真如本性」所流露出的慈心悲愿，驅馳鞭策的忘了自我，本能地衝決思善思惡意識對待的羅網，而徹始徹終本懷的這一貫之一，以人性的尊嚴為前提，用溫暖慈悲的無比愛心，來滋潤他們人倫慘變後的乾枯心靈，化解災難後他們對人生的無常而生的徬徨、迷惘，甚至偏激！他們對素食由難嚥而挑剔，甚而不平，道親皆能逆來順受，不以為忤。根本由衷地不把這些話語當作一回事，道親們腦中所思所想，就是如何傾囊所知，為這些苦難的災民，做更美味可口的素餐，為沖淡他們思親思鄉之苦盡一點心力。所以在一貫道所辦的伙食賑災站，每餐至少八道菜以上，物質供應充裕的地方，有時高達十五道菜，外加水果點心，有的救災站還供給宵夜。也因而招惹其他慈善機構的異議，說一貫道來災區是辦喜慶宴會嗎？
一貫慈心 老師斷臂
其實這次九二一賑災，一貫道道親所捐的款項，高達六、七億之多，沒有向外界募款，這還只是一貫道總會有名目的粗略估算，道親們私底下以各自佛堂為單位的救濟物資，尚沒估計在內，這些財物力是相當可觀。如彰化的一位道親，在地震後第二天，就獨資把當地市場內的蔬菜，幾乎搜購殆盡，中心還來不及動員指揮時，以自用貨車約幾個道親好友，就這樣冒了隨時有餘震、坍方落石的危險，沿途救災，救一個算一個！上面所敘種種，全是真人真事，在總會出版：「災劫中尊嚴│九二一賑災實錄」一書，皆有完整具體的報導。本人所道及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該書中還有許多可歌可泣，更感人的內容。其中又配合數百張災區慘況照片，洵一幅人間活地獄，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為悽慘的畫面，一掬同胞之淚。而本人更對穿梭於第一火線上，來回於生死邊緣的道親，那種毫無「分別對待」的傾心投入，無條件奉獻，全然忘我、無我的蠻勁苦幹，不由得翹起大拇指，一行熱淚地叫嚎：我們是濟公的徒兒，我們沒有辜負天恩師德，我們是一貫弟子，白陽修士，我們還有更艱鉅的使命：「大道傳遍萬國九州，法音佈滿十方三界」的重責大任要去肩挑承擔，讓千萬人受到慈暉之光，讓千萬人沐浴在天恩的浩蕩中，讓千萬人了脫這苦海的汪洋，是我們念茲在茲齊志的共愿，頂劫救世無始無終。」面對世紀大劫難，那慘絕人寰的遭遇，那呼天搶地的哀嚎聲，那痛徹肺腑的親倫訣，我們知道這是眾生累世的共業，我們只有把眼淚往內吞，知道此時已不容許我們再新亭對泣，兒女情長的時候，動員了，我們真的動員了，責無旁貸，義無反顧地揚起慈音法船，我們駛過滿目瘡痍的豐原，穿梭於人間煉獄的埔里，躑躅於四分五裂的竹山，觀照被遺忘的茶鄉鹿谷，巡禮春風吹送細柳營的太平，拯救水果的故鄉東勢，憑弔那令人心碎鼻酸的國姓鄉，更走入猶如被上天遺忘的中寮鄉，在天搖地動的一夜中，中寮鄉九成五房屋倒塌，是全國各地災區無法與之相比的，套一句史書所描述「董卓之亂」後破京洛陽的慘狀：「廬舍為墟，千里無人煙。」大白天行走在路上，宛如一座死城，各店家皆門前深鎖，路上行人也稀少，沿途所見所看皆是東倒西歪的殘壁斷垣，更有那令人悚目驚心的慘狀，一位少年用鐵鎚與木棍想要扳起一面牆壁，他的父親一半在屋外，一半在屋內，不知已氣絕多時，母親怔怔地站在一旁，看著剛剛乾涸的血水，掉不出一滴淚水。又有了全家罹難，那種對親人永訣的悲痛，已非寸筆所能描述，不禁會如屈原感傷亡國之作「天問」詩篇。蒼天啊！蒼天，「生也何恩，殺之何咎」，難道這就是我佛世尊所言：「苦、空、無常？」在南懷瑾所著「圓覺經略說」一書(329頁)就有這樣一段敘述：「大陸杭州靈隱寺很怪，每碰到中國有大變化時，樑柱就斷了。羅漢堂內塑有濟公像……」，而同樣在賑災實錄一書(321頁)也有相類似的情形：
……我們藉由車上的收音機，聽到許多災情……學長和我決定回伙食團(學界草屯南開)拿棉被，當回伙食團，學長卻突然衝上三樓佛堂，摸黑在滿地的碎瓦中尋找佛燈，而當我們尋到了濟公老師的佛像時，心中那一份不自主的感情，一下子全湧上了心頭，化成了淚水，就在一片片碎瓦中，我們跪了下來，「摸著老師斷臂的佛像，我們知道老師為了眾生，擔下了太多的罪業……。」我從往昔看這段記載，到於今寫這段記載，那種師徒相互間至性至情的愛，我想每一位白陽弟子只要真修實煉，必定會感受得到，靈隱寺樑柱的斷裂意味了國家將遭逢大變故，而老師佛像的斷臂，難道不也是一種警訊嗎？老師為我們這些徒兒承擔業力也只能一時，何況老師亦已扛負不了！當眾生業障現前時，老師也愛莫能助，無法伸出及時的援手拉我們一把，畢竟佛力難抵業力。就在老師濟公活佛無形的精神感召下，我們把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無限愛心總爆發。那伙食團學界學生群體擬好了一份給父母大人的遺書，那年近八十的陳松茂點傳師顧不得身體的能耐，與二十幾名須廿四小時全天候待命的道親工作員，同睡在因為所有屋舍都讓災民與軍警人員住滿，而須臨時改宿在露天搭建的棚架屋內，四週沒有任何的遮欄，照樣與道親忍受整夜的蚊蟲侵擾。力行村、親愛村、翠蓮村，這些地名連聽也沒有聽過，遑論來過與否，已步入中年的我也是頭一遭看報導方獲知，像這樣深入高山，了無人煙的山胞部落族區，也有這些穿了黃色背心，背面印「一貫道」紅字的道親足跡。一貫道弟兄悲願何等崇高偉大，這些地區有的因溪流橫梗，車子無法穿越過，道親只好下車每人扛負四、五十公斤救災物質，涉水而過進入村落，有時因路遠，當天回不來，就乾脆在深山裡與原住民一起睡帳篷，忍受夜晚的露水，就算蓋著五件棉被，仍舊無法取暖的寒冷。又如通往法治村的道路，因震碎無法行駛，必須走一段河床，又要爬山扛負所有物質，方能進入原住民災區，道親仍舊硬闖，毫無畏懼趑趄，光涉水渡河這一段，災區新聞記者的公司就為他們每人投保三千萬意外險，不然無人敢採訪。台灣溪水湍急是有名的，此段尤最，電視台記者扛的攝影機，好幾次差點被河水沖走。而咱們道親一毛錢也沒投保，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不但沒薪水可拿，反而還要自掏腰包，如果有人問：「一貫道弟子，憑什麼一指超生，天堂掛號，地府抽丁？」往昔我總是愣住茫然以對。事實上也對此存疑過，歷來媒體對我們也少有報導，尤其像這次九二一賑災，電視報導完全封殺，見報率也甚少，海外道親也以非常不諒解的心，紛紛來電質疑，同事也以迷惑的口吻說：「你們一貫道，平日持齋茹素，口口聲聲慈悲來，慈悲去，現在全國宗教團體皆在如火如荼，展開空前的救災活動，你們一貫道……。」本人聽後也與之感同身受，不禁興起昨非而今是之念，有脫離一貫道的打算，可是當從「賑災實錄」一書中，才獲知真正實情，我悲感交加。
忘我 無我 謝點傳師
對道親那種衝決「意識對待」的網羅，而以忘我、無我精神，全心投入救災、賑災行列。只要知道哪裏需要救援，就往哪裏跑，無視落石地裂，水漲湍急之險，我突然心有所悟地體會一貫道之「一」，就是六祖惠能所謂的：「不思善，不思惡」，所昇起真正無意識分別對待的真心。道親如果還心存功德、福報「識相」之念，則面對部份災民的無理舉動，必會義憤填膺，不能釋懷。也正因為能看破這「善」與「惡」對待意識的「二」心(其實皆妄心所致)，那真如佛心自然顯露出來，此心即「菩提心」，即六祖所謂「明心見性」，能修持到這種境界，其「愿心」、「愿力」便是心包太虛，量周沙界的。
在九二一大震中，媒體也報導，有個當兵回來休假的獨子，還有懷八個月身孕的女兒與女婿也剛好歸寧在娘家，這次大震中無情地奪走三屍四命的寶貴生命，當時遠在泰國傳道的謝遠智點傳師，聞訊趕回來，隨即到醫院探視妻子(從三樓摔到馬路上，因而斷了左手，左腳傷勢也嚴重)後，無暇處理孩子後事，強忍著悲痛，立即在當晚開始評估各地災情，以及可能缺水缺電等各種狀況後，全心投入賑救行列。他那句：「我不能倒下去，因為還有更多人需要我。」支撐了一切，不然精神早就崩潰，真是如文天祥在正氣歌所言：「是氣所磅礡，當其貫日月。」以後若有人陶侃地問：「一貫道，為何不稱二貫道，三貫道，你們不是常標榜『三寶心法』、『三教合一』，稱三貫道不是既順口又契合義理嗎？」我就請其看總會會訊一一四期報導謝智遠點傳師感人事蹟後，再去意會六祖惠能的：「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也就是那顆「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心，這顆不增不減、不善不惡、不生不滅，如如不動，唯一而且絕對的心，才是「一」貫之義真正純然本色。
這不就是老子：「無為而治」的極致發揚嗎？老子所謂「無為」，真正本懷乃：無意識(即不假大腦思索)之大化為「○」即孟子所道：「不思而能，不慮而得」，換言之即六祖惠能大師在壇經所謂「自性流露」，修道最上乘功夫。也唯有如此才能達到佛家：「三輪體空」的無上境界，我們一貫弟子是做到了。最後以：「開弓沒有回頭時，無怨無悔捨身路。」共勉之！
（編按：蔡政雄前賢，為發一崇德道場講師，服務於高雄市郵局，字裡行間辭意懇切，感恩慈悲賜稿。︶